只是身边没有信得过的心腹,要再培养一个还不知花上多久时间,能不能成材也说不准,论沉稳持重,没人比得过小孟,像他这样使起来得心应手又聪明乖觉的下属,再培养不出第二个。
小孟一走,他的办公室里没一个人能堪大任,一想起这事就叫他心烦。近些年来,他对培养晚辈的兴趣大减,或许是他现在公务越发繁忙的原因。他再没有诲人不倦的那股精神头了。
可要是把小孟叫回来,又万万不能。近在眼前的烦心事尚有解决办法,那远在天边的麻烦才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呢。
小孟说陈楚平嚷着要见他,不说他公务繁忙,分不开身就罢了;就是当真去见了,他们能说什么呢?
对这孩子的情感是非常复杂的,他早已学会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他知道那孩子对自己的心思,毕竟他阅人无数,早在那孩子的感情刚露出苗头,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时,聂介臣就已完全洞悉了。
毕竟他在太多人眼中看过相似眼神——爱慕、仰望、情不自禁地靠近。
对这一类的眼神,他简直太熟悉了。
他推开了他。
倒不是完全没有动那份心思,否则他也不会先释放出暧昧的信息,从而勾得对方进一步行动,这一恶劣举动单纯是想验证一下他的猜想,猜想得到验证后他又觉得无聊,太多人对他前仆后继,多到他有些厌烦了。这孩子跟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然而推开之后,对方坐在地上发呆的样子又显得过于可怜,他又情不自禁露出温柔一面,他其实不算是一个温柔的人,只是恰好在陈楚平面前表现的全都是温柔一面。
为了人设前后一致,他只好一直温柔下去了。
他对待陈楚平,就像捡了一只流浪狗,想起来时逗弄几下,多数时候都忘在一边。
他没想到陈楚平会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情很复杂,这种复杂怎么说呢?愤怒和鄙夷肯定是有的,也正常。
更奇怪的是,竟然还有兴奋和欢喜。
兴奋可以理解为愤怒的附赠情绪,欢喜是出自什么呢?
剑兰的花朵在风中招展,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颤动。他捏住那花瓣,轻轻一捏,花朵便脱离枝头,落入他手中。
聂介臣一直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他终于想明白。
这欢喜出自一种直觉,朦胧荒诞且毫无根据的直觉,这直觉说出来只怕令人发笑。
但是他的直觉一向准确,所以他要验证一下。
聂介臣放开了快要被擦得破皮的剑兰叶片,坐回桌前,拨通了往美国棕榈泉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