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着急。”
“怎么不着急?”言子夜挑了挑眉,“我觉得很着急,你等我两年,等我回来,聂祁明能给你,我也能给你。”
陈楚平心道,算了,跟他争什么呢?他一个要出国的人,两年,那么久的时间,变数太多。何不答应他呢?反正他们之间根本没可能。不如给他一个希望,让他别再纠缠。
“好好好,等你等你行了吧?”陈楚平指了指腕表,“我得走了,我有事。”
言子夜眼睛亮了,“这么说,你答应等我了?”
陈楚平敷衍着点头。
“那么,”言子夜拉住要走的他,“送我一个临别礼物吧。”
“什么礼…唔——”言子夜将他拽到身前,用嘴堵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只持续了三秒就被推开,陈楚平又惊又怒,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言子夜道:“我知道你在敷衍我。但我说得是真的。两年之后,我会把你从聂祁明身边抢回来,不管付出何种手段,何种代价,我说到做到。”
陈楚平平复了心情,道:“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言子夜目送他走远。
陈楚平走了很久,才感觉后背那股灼热的视线消失。他发了一会儿呆,想起自己要离开这所学校,一股后知后觉的伤感来袭。
正伤感没几秒钟,一个人猛地拍了他一下。
陈楚平一个趔趄,回过头看到了宋然,以及他女朋友梁湘瑜。
陈楚平微微生气道:“不是说好了来大礼堂看我发表毕业演说吗?你人影呢?”
宋然憨憨一笑,“这不怪我啊,我们就是迟到了几分钟,结果那帮学弟学妹一点也不给面子,好说歹说都不放我们进去。所以……嘿嘿,我跟湘瑜就去吃早餐去了。”
梁湘瑜道:“我都叫你早点出门了,是你非要踩点,迟到了不该你怪谁。”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宋然笑得谄媚。
宋然的长相并不算好看,能追到女神梁湘瑜,全靠他无原则无下限地讨好和恭维,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满分供给。
梁湘瑜也并非是因为喜欢才跟他在一起,而是三分感动,三分怜悯,四分百无聊赖,以一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情跟他玩一玩。
追到女神后,宋然从此更加死心塌地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呢。这倒霉弟兄,以后还有得苦头吃呢。
但话又说回来,是他自己没苦硬吃,非要追逐与他并不相配的人。强扭的瓜不甜,这不甜也是他该承担的后果。
但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看似拿捏的一方,也不并总是站绝对优势,有时爱情可能就发生在百无聊赖的时候。
谁知道呢?
陈楚平问:“木子成呢?”
宋然道:“还在寝室睡觉呢。我叫他了,他说他晚一点来。”
木子成与陈楚平心有芥蒂,这芥蒂一半是因为聂思妤,另一半是因为陈楚平现在跟个男人在一起——木子成并不能接受这一点,所以有意躲着他。
好在陈楚平交换回来一直跟聂祁明住在一起,没有住过学校,所以省却了很多尴尬。
但是他们好歹结拜过,不管这兄弟之情多么塑料,快毕业了,哪怕芥蒂再深,到这时也得装装样子。
他们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聂祁明也会在场。
木子成这几年变化很大。他也是小镇出来的,知道这个世界留给小镇做题家的机会并不多,所以不介意去给权贵千金做舔狗。
他心气儿高,并做不到像宋然那样舔得光明正大,是另一种悄么声地舔。他放下身为男子的尊严,千方百计去哄聂思妤开心,因为他觉得既然陈楚平能做到,那么他也能做到。
论才论貌,他哪一点比陈楚平差?
他所在老家盛行大男子主义文化,从小到大他由母亲伺候惯了,他生来觉得男人就该被女人伺候。也正因为这种与生俱来的想法,他才觉得自己去“舔”聂思妤的行为是一种极大的牺牲,如果不能获得“同等”回报,他会觉得这是极大的屈辱。
结果呢,他忍辱负重伺候千金大小姐半年,人家悄无声息地同别的男人订婚,甚至都不跟他解释一句,就把他微信拉黑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心态在这时便有些失衡,以前是挺乐观开朗的小伙,自那之后说话便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不论对谁,总先嘲讽一般,所以渐渐地,隔壁宿舍里的男生,都不大同他来往。
宋然是脾气好,加上跟他住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忍着。班里其他男生看不惯的,也有当面和他呛的。
木子成因为打架背过几次处分。也许是怕处分多了被学校开除,后来便消停了一些。但同时人也日渐消沉,每天就是窝在寝室里打游戏,工作也不找,研究生也不考,过一天算一天。
宋然想劝他也劝不了,他一劝木子成便开始抱怨命运不公,出身不好,他再优秀怎么样呢?还不是996给人做牛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你花了半辈子辛苦赚钱,结果到死只是刚抵达人家的起跑线,何必呢?不如躺平、摆烂,过一天潇洒一天。
潇洒是潇洒了,代价是极大的。按理说他作为国内第一学府的毕业生,不可能找不到工作的,但他还真的一个offer都没收到。不管大中小厂,都没要他。
于是背水一战,准备考家乡那边的公务员。这几次窝在寝室,倒是没打游戏了,都在背行测题呢。
陈楚平看到木子成现在的状态,也有些唏嘘,大学是一场迷宫游戏,需要冲破层层关卡,收集奖励,等到毕业的时候用这些奖励来兑换未来的出路。很显然,木子成在迷宫里完全迷失了,所以在毕业的时候陷入了完全的被动状态。
陈楚平的未来虽然也是做牛马,但也是一毕业就年薪二十多万的高质量牛马。而且大厂有科学体系的校招生培训路径,他能够有一段新手缓冲期,不至于一下子就面临工作上的极大压力。
而且大厂本身也是光环,如同这名校光环一样,从大厂离职之后,其他公司会抢着要的。
虽然最近经济不景气,大厂频频传来裁员消息,但是陈楚平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他并不需要在大厂干多久,说实话,也不想干太久,大厂的工作节奏完全是拿生命在换取金钱,薪资高都是因为顶着巨大的压力。
他只需要进去镀一层金,然后出来开公司也好,开个人工作室也好,再不济去其他大厂做牛马。
他能如此从容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不缺钱,且不说这些年聂祁明给他的房子、车子和钱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单说他手里握着3%的明郎科技的股份,就已经有千万身价。
木子成正是知道这一点,对陈楚平才格外羡慕嫉妒恨。
餐厅是聂祁明定的,在一家高级酒店的包厢里。木子成姗姗来迟,一段时间不见,他挖苦人的水平又精进了。
端着酒杯到聂祁明和陈楚平中间,说要赔罪,自罚一杯。干了酒之后,拍着陈楚平肩膀笑道:
“还是兄弟你能屈能伸……”
话未说完,宋然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你也没喝多少啊,怎么就开始说醉话了。”
把人拖回椅子里,木子成的笑凝固在脸上,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宋然给他夹菜,“少喝酒多吃菜,不然又发酒疯了。”
木子成刷地把杯子砸在地上,“我特么要你多管闲事!”
酒杯落在地毯上,没碎,但是他的怒吼声依然让众人吓一跳。
梁湘瑜撇撇嘴,低声道:“无能狂怒啊这是。”
宋然悻悻然打圆场:“干嘛呀这事,大伙儿都在一块呢,今儿个开开心心的不行吗?”
木子成站起来,“今儿各位都在这里,有些话我不吐不快。”他给自己倒了三杯酒,举起一杯对陈楚平道:
“好兄弟,我是真佩服你,男女通吃,前后都来得,”看到聂祁明变了脸色,木子成道:
“你让你旁边这位先别生气,听我说完,我说佩服你,是真心的,我做不到,而你能做到,就这一点而言,活该你混得比我好。兄弟一场,我先干了。”
第二杯,他对着宋然道:“好兄弟,刚刚我失态了,但是我没醉,你不能说我醉了,我最讨厌别人诬赖我,我知道你也是好心,这杯敬你,就当我赔罪了。”
“第三杯,我要宣布一个消息,我要离开A市,回老家考公务员去了,A市虽好,要生存却大不容易。这杯敬在座各位,祝在座的各位前程似锦。”
三杯下肚,他说:“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我先走了,各位慢慢享用。”
说吧,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包厢里一时寂静无声,宋然打破沉默,“别理他,大家吃好喝好呀。”
陈楚平站起身,“我去外面抽根烟。”
露天台里栽花种草,晚风徐徐吹来,远处的城市霓虹灯流光溢彩。
他并不抽烟,所以连打火机都没有,出来时从聂祁明上衣口袋里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做做样子。
虽然他其实会抽,却只嗅一嗅味道,并不点火。
既然选择和聂祁明在一起,就不能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都是在挑战世俗的眼光。往后这样的非议还多着呢。这么些年,他早该习惯了。
他并不为木子成的挖苦而生气,那些挖苦对他的伤害值为零。
他要思虑的是他的未来。
晚霞余晖收尽,只与几丝金光。太阳要落山了。
晚风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气味,不用回头,他便知道聂祁明在他身后。
一双手臂攀上他的肩膀,捏这他的下巴,以一个扭曲怪异的姿势向他索了一个吻。一个不容拒绝的吻。
不消多言,陈楚平知道他想听什么。
“我爱你。”陈楚平以全盘奉献的姿势向对方敞开怀抱。
真情实意的告白,并附上一个期限——
“永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