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月虽然是个粗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顾时清的性子也算是有所了解。
明明眼睛往这边瞥,却还是捧着那本破书不放端架子。
嘴里还阴阳怪气的。
秦不月转过头,对他吐了吐舌头,“习武之人火力旺,不怕冷!”
顾时清没搭理他,倒是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书呆子。
秦不月觉得没趣,转头又看见柳十一抓着鱼叉,手起叉落。
溅起一串水珠。
“沉住气,你太急了,”秦不月笑着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水珠,掰了掰他的指头,“抓尾巴这里,好使力。”
身后亭子里传来茶盏碰撞的声音。
只听见墨轩道:“少爷这几日不是都喝热牛乳么,怎么又说喝不惯了。”
秦不月都不用回头看,就能想见顾时清那副臭表情。
“太浓,换清茶来。”顾时清缓缓道。
“好。”墨轩收好茶盏,去一旁煮茶了。
柳十一不用科举,平日里都是金陵城到处闲逛,这回跟秦不月熟了,倒是常来府里找他。
金陵城一应新鲜的玩意儿,柳十一都知道,秦不月觉得有趣极了,这几日从斗蛐蛐到抽陀螺,沾染了一身的纨绔习惯。
顾时清总在书房读书,柳十一明面上是来找他,可也只得见他片刻,就被扔在了一旁。
这倒也好,正好把今日新得的蛐蛐拿给秦不月看。
他们院子很清幽,外院开阔处假山、流水相映成趣,两人蹲在地上斗蛐蛐的时候,顾时清便坐在一旁的亭子里读书。
蛐蛐好玩,远处的书呆子也好玩。
秦不月捏着根草,逗着笼子里的小玩意儿。
“这是新品种吧,”才几日时间,秦不月已经深谙斗蛐蛐届的学问,“晚上得在暖阁安置好,可别冻坏了,明日咱上东市斗一斗,准能赢。”
常听柳十一说起东市斗蛐蛐的,秦不月还没去过呢。
“嫂嫂,”柳十一道,“明日时清过生辰,怕是不方便,我便不打扰了。”
“生辰?”秦不月疑惑道,“明日他过生辰?”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正在踱步吟诗的人,怎么也没听他提起过。
“嫂嫂不知道?”柳十一笑道,“时清也真是的,这事也瞒着。”
秦不月不知为什么,顿时有些脸热。
想想前几日柳十一拿来的那个锦盒,昨儿看顾时清打开,见是一方包装精美的墨,想必就是柳十一给他的生辰贺礼。
他抓抓脸,“可能是忘了吧。”
柳十一起身,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成亲后的第一个生辰,嫂嫂可要好好准备,免得咱们时清委屈。”
“委屈?”秦不月抱着蛐蛐笼子,顺势坐到地上,“生辰很重要吗?”
“当然了。”柳十一道。
看着对面顾时清走过来,柳十一朝他招招手,“你若考个状元,我是一点不惊讶的。”
秦不月抬头看了顾时清一眼,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心虚个什么劲。
柳十一起身倒了两盏热茶,“嫂嫂过来吃盏茶吧,时清都过来了。”
秦不月站起身,又觉得不大自在。
他放下蛐蛐笼子,接过了柳十一递来的茶水。
秦不月平时不拘小节,接茶水的时候不小心捏到了柳十一的手指。
“时清也吃一盏?”柳十一把另一盏给顾时清端到面前,“上好的茶饼。”
他兀自感叹,“读书真是世间最无趣的事了。”
柳十一出身武将世家,家族遗传的病症,一看见书就头疼。
顾时清捏着杯沿接过杯子,“总好过你到处撩扯。”
柳十一挑挑眉,道:“我最近消停着呢,可没去撩扯谁。”
“年关将至,我爹管的严,这段时间我连瓦子都没去了。”
“瓦子?”秦不月问,“从前听人提过一句,是做什么的地方?”
柳十一笑笑,“瓦子可是风雅的好地方,嫂嫂没去过?”
顾时清一口茶吃进去,咳了一声。
这宫里的茶饼的确不错,只是略有些涩。
“你慢点,别浪费这好茶。”柳十一给他递上帕子。
顾时清放下杯子,看了秦不月一眼,“年关将近,府里有些采买布置需要过目,别总勾着人出门。”
“知道了,”柳十一往后一靠,“也就嫂嫂能受得了你这臭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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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柳十一便告辞回去了。
顾时清觉得午膳有些腻,叫墨轩另外煮了山楂水来。
想着叫秦不月来尝尝的时候,墨轩却道:“小夫人方才便出门去了。”
“同柳十一?”顾时清问。
墨轩道:“大概是吧,小夫人同柳公子一前一后出的门。”
“嗯,”顾时清觉得山楂水也有些涩,“小厨房有桂花蜜,去拿一些。”
墨轩点点头,去了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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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天擦黑才回府,晚膳便比平日里晚了小半个时辰。
秦不月回来的时候,顾时清书房亮着灯,他抱着个用布包好的木箱子,弓着身子跑进里屋,把箱子放到了暖阁。
墨轩见他回来,张罗着小厨房送膳食,抬头想去叫顾时清的时候,见他已经出来了。
“正想去叫您呢,”墨轩道,“小夫人刚回来。”
顾时清朝暖阁那边看了一眼,看到窗户上秦不月晃动的人影。
这几日秦不月总往暖阁跑,炕上摆了一排柳十一给他的蛐蛐笼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顾时清净了手,也不叫他,只在饭桌边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