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月来金陵的时间不长,并且前面大部分时间都混迹在市场,平日他走在路上,并不会收获太多目光。
顶多会有人转头看一眼,然后赞叹一句这个卖货的小哥还挺俊秀。
后来不论是随公主上街,还是自己出门溜达,一身异域装扮总会引起街上人的注目,但也只是纯粹看一眼而已。
毕竟,金陵街上不乏异域面孔,秦不月这装扮并不稀奇。
可是今日,秦不月走在大街上,总觉得人们的目光从各个地方朝自己聚集。
不时地,还有人交头接耳地说几句话,然后不那么易察觉地捂嘴笑笑。
秦不月有意放慢脚步,竖起耳朵来听他们说话。
没听完几句,便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恨不得把那郑匀锤进地底再捞出来再锤进去。
听说了么,顾家三少爷的小郎君夜宿青楼,为了小倌跟人大打出手。
有人看见顾家三少爷也在场,两人是一同进的红袖楼。
夫夫二人一同逛窑子,这是什么癖好?
......
本来说中途去买些点心给公主的,现下也没心思了,只低头快步走着,转眼便来到了荣郡王府。
门房有人迎出来,说公主和郡王在府中超然亭等他。
荣郡王是圣上最器重的皇子,同吉庆公主的婚事是朝中一大盛事,成亲的府邸头几年便开始建设,自然是精致大气又豪奢无比。
秦不月随着郡王府的人朝内走着,被府中景致惊得眼花缭乱。
他又不禁感叹,公主远道而来,背井离乡,倒也算是没受什么苦。
走了片刻,来到一处开阔园林,抬眼见枝叶掩映中有一小亭,上书“超然亭”几个字。
亭中背身站着个男子,端得是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仆从上前通报,说秦公子来了,然后便躬身离开。
秦不月见荣郡王转身,不免有些忐忑,急忙上前见礼。
荣郡王点头回礼,示意他在亭中坐下。
秦不月朝四周看看,也没见公主在哪,荣郡王道:“公主还在梳妆,秦公子先用些茶点,正好,本王有些要事想请教公子。”
“好,”秦不月道,“殿下尽管开口,我知无不言。”
荣郡王点点头,示意他尝尝面前的茶点。
秦不月拿了块小的,浅浅尝了一口。
公主不在,秦不月觉得现在这个场面格外尬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等着荣郡王开口。
荣郡王能有什么要事问,猜也知道和是那日青楼的闹剧相关。
公主悄悄跟踪,不小心看到自家夫君,这其中估计还牵扯着朝中皇子的事,看这局面,前段时间公主遇刺也同他脱不了干系。
秦不月越想越觉得这荣郡王城府深,叫人看不透。罢了,在公主过来之前,他秦不月是不会说一句实话的。
秦不月坚定地和公主站在同一条战线。
打定主意,秦不月放下那半块差点,问道:“郡王有何事要问?”
荣郡王抬抬手,屏退在超然亭台阶下候着的两个侍卫,这才道:“你送公主来金陵,是否同公主相熟?”
秦不月谨慎道:“公主身份尊贵,我同公主主仆而已。”
荣郡王剑眉微蹙,忧愁道:“这几日夜晚,公主总独自去院中凉亭坐着,昨晚我出来看,见公主竟在屋檐上坐着,也不知有何心事,却又不敢问她”
秦不月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见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几日天热,估计是嫌房中憋闷。”
“公主习惯了大漠草原,夏日也很清凉,你们中原实在是太热了。”
荣郡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竟是如此么?”
他想了想,道:“不如,我在后院搭一个花台,布置上柔幔薄纱,以便公主夜间乘凉?”
秦不月麻木点头:“甚好,甚好。”
又不尴不尬地说了会话,直到整个超然亭都被安静笼罩的时候,公主终于来了。
秦不月和荣郡王都像看到了救星,纷纷起身相迎。看到公主,秦不月下意识打量了一些她的衣着,果真是女子装扮。
三人落座后,秦不月朝公主递了个眼神,意思是青楼那晚荣郡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主笑着挽起荣郡王的胳膊,道:“别怕,没有夫妻相斗的戏码,殿下同我们是一条心。”
荣郡王显然对公主这几句话很是受用,小幅度抓住公主的指节揉了揉。
秦不月装作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忙问:“殿下那晚怎么会在红袖楼,那妇人又是谁?”
公主展开一副小像,正是那晚他们看到的妇人。
“这人是扬州人氏,早年间在宫中侍奉,后来被遣散回乡,殿下调查宫外刺杀的时候,顺着线索查到了她,才知这妇人原本是德妃身边的奶娘,曾负责照看成郡王。”
“那晚,我得知成郡王的手下要同这妇人接头,便悄悄前往,谁知巧合的是,这件事竟是殿下策划的,为的就是探听到德妃的秘密。”
公主说到这里,一脸八卦相,小声道:“殿下怀疑,成郡王并不是圣上的孩子,而是德妃的私生子。”秦不月大吃一惊,“当真?”
“你小声些,”公主道,“这妇人不知去向,因而如今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