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门滑开时，石堀呼吸停滞了一秒。一切都没变——战术大屏上的能量读数，角落里咖啡机的磨损痕迹，甚至他工位上那盆顽强的绿植都还在。三个月对人类而言不算长，但对他这个习惯永恒的存在来说，这种"不变"竟带来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坐。"和仓队长指了指会议区，语气已经接近平常的命令口吻。

石堀坐下时，小黑好奇地滑到桌上，触须碰了碰平木诗织随手放下的饼干。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它早已是团队一员。

"首先，"西条凪单刀直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到底是谁？"

直白的西条式问题。石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再回避她的目光，"黑暗扎基，来访者制造的生物兵器，后来堕落的毁灭者，石堀光彦是我盗用的身份。"他顿了顿，"但现在...我想成为你们的队友，如果你们允许。"最后几个字几乎费劲了他所有力气。

孤门一辉突然问道："为什么改变主意？"

石堀看向桌面，不久前的场景涌现，"姬矢准说光是纽带。"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花了一周才勉强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姬矢准？"平木瞪大眼睛，"你见到他了？他还好吗？"

"比你们想象的好。"石堀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相册，推到桌子中央，"他给了我这个，让我看到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有...光的存在。"

和仓队长翻看着相册，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泛黄的照片。当他看到塞拉在废墟中唱歌的照片时，突然抬头，"你想说曾经在M80没有这样的时刻？"

"我以为没有。"石堀诚实回答，"直到最近才想起...也许有，但有人刻意抹去了那些记忆。"

西条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那个'有人'是谁？"

"不知道。"石堀摇头，"但它在策划什么，异生兽最近的异常活动就是证明。"

平木诗织突然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那种特制的超级难喝草药茶。石堀看着它，想起自己曾经多少次假装喝下然后偷偷倒掉。这一次，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地咽下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进步不小嘛，小石！"平木惊喜地拍手，"我调整过配方了！"

"还是很难喝。"石堀实话实说，但嘴角微微上扬。

西条凪用贝雷格习惯性地对准他，以往这种时候石堀总会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暗中准备反击。但这次他只是坐着不动，任由蓝光扫过全身。

"心率正常，能量波动...异常但稳定。"西条皱眉，"你体内的黑暗能量呢？"

"还在。"石堀指了指进化信赖者，"它帮我平衡。"

谈话逐渐转向技术细节——异生兽的活动模式，黑暗能量的异常波动，可能的幕后黑手。夜袭队惊讶地发现，石堀比任何时候都更配合，甚至主动分享情报。某种奇怪的氛围在指挥室蔓延，就像...就像回到了从前，只是更加真实。

"最后一个问题。"和仓队长在讨论间隙突然问道，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内格外清晰，"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选择回来？"他的眼睛直视石堀，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

石堀看向小黑，那个小异生兽正试图偷吃孤门的饼干，"因为它比我先懂得什么是羁绊。"他轻声说，"而我...想学习。"

夜袭队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他们预期的任何答案——不是忏悔，不是辩解，而是一个异生兽幼体引发的思考。但不知为何，这反而让他们相信了他的诚意。

"明天8点例会。"和仓队长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脆，"别迟到，石堀队员。"

这个称呼让石堀胸口一暖。他点点头，看着队友们陆续离开指挥室。平木诗织临走前还偷偷塞给他一包饼干——"给小黑吃的！"她眨眨眼。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石堀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小黑爬到他肩上，发出满足的咔嗒声。进化信赖者在口袋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不再有往日的刺痛感。

"怎么样，满意了？"石堀低声对那光之器物说，"这就是你要的'纽带'？"

没有回应，但光芒似乎更亮了些。石堀摇摇头，却不再有往日的恼怒。他环顾指挥室，百年来第一次感到某种...归属感，不是作为潜伏的破坏者，不是作为伪装的队员，而是作为他自己——无论那个自己究竟是什么。

某个角落，黑暗仍在蠢蠢欲动，某个未知的敌人仍在谋划。但此刻，石堀光彦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小黑用触须碰了碰他的脸颊，眼睛在灯光下如红宝石般闪烁。石堀轻轻抚摸它光滑的背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家了，小家伙。"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小黑，对自己，还是对那个始终沉默的光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