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夫妻二人,可真能折磨人啊。互相把我往对方身边推,我也不会那些个变脸变身之类的。”
周子忧原本低沉的面色,捕捉到终点,眼神突然亮起来。
“回来。”小唐未动。
“我说回来。”
“是她让你早走的?还说什么了?”
小唐打量着周子忧的着急神色,坏笑着拍了拍胸前处。
“我可是带了夫人的手书,郎君要还是不要啊。”周子忧黑着脸一副要杀人般的神色,伸开手到他面前。小唐立刻识趣的将书信放上他的手。
周子忧握住信笺,嘴角不住的勾了勾。
“司徒开始便是刘俨的人?那当日的那些信件也并不是她与你之间的过往?”黎亦欢此时正坐在刘府中,听刘翎细讲着此前司徒晓一案的经过,说到要紧之处猛然站起。
刘翎方才刚刚提及,司徒晓一开始便是刘俨带进的刘府,这其间的关系不言自明。而促成推动其送去女皇身边的,也并不是刘相本人。
刘翎脸色深沉,嘴唇翻出绀色,语气虚浮显然那日过后颇受了番磋磨。
“当日陛下初登大宝,四境大吏宗室朝臣中多有支持先太子的旧部。陛下为此屡动杀伐,将军应当最是清楚。为了自保也那时我便动了往她身边安置内臣的心,此事被在府中暂住的司徒无意中听到,她主动来寻我愿意自陷内廷传递消息。如今看来,她与刘俨定与此案牵扯颇深。”
黎亦欢思索片刻,看向刘翎面上道:“如此说来,当日我在长乐宫中戳破此事之时,你定是已经知道刘俨在做什么。令郎境况如此如今刘相又困于此地,当日绝口不谈的,现下又将此事告知下官却是为何?”
刘翎起身轻叹,一步步行至窗前向北遥望天际。
“黎将军可去过北地?自承平年间起突厥各部对中原便是各怀心思,故而时而开放榷场想要与大汤通商,时而又撕毁盟约,扰我边民屠我村寨,烧杀抢掠就如边民梦魇周而复始。
星州多军户,因朝廷政令跟随家人戍边,如今几代少年时还能做到衣食无忧,青年时遇上边患只能靠乞讨为生勉强保全性命,历经艰辛凭借着勤奋中年才积攒下的几间住房,又遇到战事落得一无所有,还每每要承受妻女被掠之辱。寻常人遇此大不了逃荒便是,可他们是军户无处可去无根可依只能如此一代一代的熬着、挨着。”
刘翎说道此处眉目紧锁,语速也愈来愈快。黎亦欢目光紧跟着刘翎,心下不由一叹。
“早闻刘相勤政爱民,时常微服游历于各处。能受天下学子清流追捧追随之人,果然名不虚传。”
“过往的对错是非我已无力改变,不配评说。可我在星州之地做官十余载,边患不除星州便永远地狱人间的轮回。更遑论如今,他们的胃口岂止是小小一片星州,他们是想步步紧逼让我中原诸州都变成他们的猎场。”
“刘相与令郎之间到底发生过何事?他为何会对阁老心存如此大的恨意?”
刘翎低眸嘴唇阖动并未做声,好一阵才又抬眼。
“老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黎将军怕是需要倒时亲自问他了。这几日老夫便将这几十年间关于俨儿所有的过往都问过,实在无所收获。刘俨是正室嫡出,阖府上下无不爱重。
他别样的心思,何时有的又如何隐藏的如此之深,不怕将军笑话,我真的一无所知。唯一能想到的破绽,便是司徒氏。若非府中的防阁被害,我还只当他是个蠢的。”
黎亦欢点了点头,她起身言道:“阁老也不必太过伤神,父子之间有时比朝务还要难解。刘俨心思细腻,阁老又朝事繁忙。他若是一早有意做戏,阁老不察也是有的。那下官便告辞,向陛下复命。”
刘翎起身向着黎亦欢的坐处拱手,他原本紧叩的唇齿松了下来,眼中闪动的开口。
“与将军几番交手下来,老夫知道你为人做事,并不是外界传闻那般凶狠暴戾。老夫为官为师几十载,走到如今。今后怕是再也无法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什么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老夫困守于此,这天下的安稳、我万万百姓,朝事繁杂若是陛下有未察顾民生之处还请将军劝谏一二。刘某,深谢。”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向前一躬。
黎亦欢急忙上前,扶住刘翎正要向下沉去的身子扶他站定。“阁老快起,如此便是折煞晚辈了。晚辈虽无青云之志,可如今已至庙堂,此事便是为官为臣者的本分。”
黎亦欢向后半步,冲着刘翎深深一拜。“下官必然倾尽全力,阁老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