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在头引诏,襄王府迎亲的车驾,浩浩荡荡的行在路上。
沿途佛寺道观钟鼓相贺,施礼祝福。
周子忧立在金甲装扮的飞竹之上,头戴高冠,眉间点着御赐的金胜纹。
拱手向着夹路相贺的众人一一谢过,面上是难掩的悦色。
随行的都尉、参军低头窃窃。“世子的笑这晨起到现在就没放下过,只是今日这日子不该是结亲的吉日啊,不知是何讲究?”
“你懂什么?御赐的婚姻物备礼弘,又是襄王府和将军府的亲事。这二位是何种人物,何时成婚那都是大喜,这日后满朝文武谁为大可是一目了然。”
“言之有理,着长安城的婚事看过不少,可如此煊赫的上一次怕是前朝嫁帝女。”
“可我怎么觉得,这陛下有监视之意啊?”
“悄声些,陛下的心思何人能猜透啊,你不想活了。”
“是,是。”
将军府内室忙翻了天,阿鸢指着眼下那串铃铛问云英。“阿姊那是何物。”
“那是九宝璎珞铃,是亲王娶妻的礼。”
“真好看。”
小桃对着铜镜嚷起来:“咱们娘子才好看,这六树花钿珊瑚玛瑙自不必说,尤其是这翠色的步摇衬的咱们娘子的肤色脂玉一般的。”
黎亦欢摇晃着直了直身子。
“这襄王府的车驾怎么还不来,这么重的钗环要戴这么久,打仗也没这么累。”
一旁宫中女官笑着回话:“娘子可急不得,这王府的车驾寅时三刻自宫中来,先要在朱雀门洒金。一路接受拜贺,车驾行的慢,将军府又在东坊,将军需得耐心等待。”
“这婚仪真是繁琐。”
喜鹊在一旁歪着头打量。
“还好人这一世,婚也就成这么一遭。”屋内的闲话还未停,门外太常寺的人便向内喊起。
“接世子妃上辇舆。”
“快快,别忘了喜扇。”慌乱之中,女官带着内室的侍女都跟着动起来。
退方履,金匜沃盥,玉巾拭指,几番折腾直至被拥上了辇。
黎亦欢只觉得脑袋昏昏,自己在做什么全然不知,到了王府门前隔着囍扇才见了周子忧的面,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又上了堂上。
“奉天俪影”同劳案前互奉彘肩。
众人拥进了婚房,合卺交杯明明对立着却一直只能低着头。
司礼完成众人叫嚷着喝喜酒,四下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云英进门端进来吃食。
“将军快用一些吧。”
黎亦欢将囍扇交到她手上,一口气松懈下来。
“甚少见将军这么紧张。”
黎亦欢拿起一块巨胜奴送到嘴边。
“也是奇怪,本以为不会,可到了这场景里却不由的紧张。”
“前日只顾着赶工没细问,这陛下怎么突然赐婚,刘相的事刚毕这日子选的如此匆忙。”
黎亦欢目色一闪,取了案上的酒爵来,仰头喝了一口,头上的珠翠映着她噗红的面颊。
“自然是我的功劳,我将刀架在他肩上,又去请了陛下的旨,不由得他不应。”
两日前,襄王府的车驾上。黎亦欢的一番话出,吓坏了周子忧。
“我方才计算了一下婚仪需要的东西,我们从简准备,半日,半日便好。你此番离京一定是秘密,我们此时大婚便可以混淆视线,到时找一替身……”
“不可。”
“有何不可?”
“你忘记在幽州时你对我所说吗?我不想我们的婚仪牵扯任何朝事,何况眼下并非你愿,三书六礼又……”
“你怎知并非我愿?”周子忧说话间张开的嘴顿在半空,胸前也跟着一惊。
“那也不可?”
“为何?”
“我此去凶险,我不能也不愿你此时与我……”
黎亦欢贴上他乱了的面色,周子忧的气息打在她脸上愈来愈乱,她笑起来。
“你怕我守寡?可此时我心里,若还要许谁,除了你便不会是任何人,所以并无分别。至于三书六礼该做的都能赶,不能赶的就当你亏欠我等你从北境回来再算账。”
“若是有来世……”
“周子忧,人这一生终究短暂,我不惧生死。可我已经见过太多倒在我面前的人,我等不了来世,我只求今生无憾。这个婚成还是不成,我要你此刻就给我答复,我此生亦只会给你这一次机会。”
方寸之间,良久无言。
小唐的声音又在车外传来。“郎君,馄饨好了。”
黎亦欢推开车门,微微偏头向着身后的周子忧正要说话。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好。”
红烛有些晃眼,让人失神。
云英脸上还挂着笑意正要张嘴,门外女官的声音便又响起来。
“世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