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象征着最纯粹、最圣洁的信仰。
这其实不是温慈墨第一次见这种人,在掖庭的时候,内院也有这么一个姑娘。
江公公其实知道这是一种病,只是它无伤大雅,且这姑娘又实在是生的好看,江充就觉得,那保不齐宫里有哪位贵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呢,这才把这个姑娘也挑去了内院。
那时候温阿七自身难保,自然也不会关心这位同僚的去向,想来她当时最坏的结局估摸也就是被扔到郊外的乱葬岗去。
温慈墨一想起那个渡鸦和郊狼环伺的地方,就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记得,当时为了“求取长生”,方修诚可是想了不少办法,找各种借口,从内院‘偷’了不少人出去,那些人最后的死相都极为可怖,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方相就已经在用掖庭里的奴隶做法事了。
方修诚既然跟金州和掖庭都有来往,那会不会……
温慈墨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压低了身子,开始仔细打量起不远处那个正在虔诚祝祷的姑娘。
片刻后,大将军轻轻地抽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认识这个姑娘。
掖庭里的那段时光,人不人鬼不鬼的,就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大将军回忆的,所以这么多年来,除了竹七和苏柳外,趋利避害的本能一直都在潜移默化的指引着温慈墨慢慢淡忘掉那里的人和事。
只是这姑娘实在是太特殊了,哪怕被岁月冲刷了这么多年,这个旧影业依然顽强的钉在那,就像是一个被不经意间刻到旧时光里的罪证一样。
饶是温慈墨见多识广,他也想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会从大周的京城,到这个万里之外地方来。
谁带她来的?方修诚吗?
温慈墨思绪纷乱,又一寸一寸的打量了那个姑娘很久。
四周静寂无声,除了长明灯的烛芯偶尔爆出来的那点动静外,就再没什么嘈杂的声音了,那姑娘就连祝祷时都是一副安静的样子。
既然想不明白,大将军就打算亲自去问问了。
温慈墨把中指穿在匕首的佩环上,无声的将这把利刃反手握在了掌心里。
但是反常的是,这次大将军的匕首没出鞘。
这小阁楼里除了这姑娘和他外,就没别人了,只有一堆戳在那的木头牌位,构不成威胁。
温大将军此番也只是想听几句实话而已,并不想伤人。
灯烛长明,一室寂静。
终于,在一盏长明灯又爆出了一朵灯花时,一个身影从阴影里翻了上来,他无声且迅速的靠近了那个还在专心祈祷的女子,右臂利索的控制住了那姑娘的上半身,冰凉的刀鞘带着死亡的温度,贴上了她的颈侧。
男人的声音很低,也很稳:“别动,别喊,我不想伤害你。”
随后,饶是温大将军见多识广,也没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姑娘在最初被控制住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紧张了一下,浑身肌肉都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这都还算正常,但是紧接着,她却完全放松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经文念得太多了,她仿佛真的是把生与死都看开了,在不知道身后那个人是谁的情况下,她却先一步的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于是温慈墨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姑娘完全忽视了自己这个“刺客”,仿佛也压根没注意到脖子上多出来的那把匕首。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后,这姑娘居然只是平静的捡起了刚刚被扔到地上的那串珊瑚珠,继续有条不紊地揉捻着。
她带着一身的沉静,伴着满屋子的焚香,继续微微阖着眼,平静又无声的诵念着经文。
从始至终,她连头都没回。
就好像她完全不关心身后的人是谁,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温大将军叱咤风云这么多年,还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也觉得新鲜。他抬手,把那除了能拿来吓人,再也没有别的用处的刀鞘收了起来,问:“我也出身于大周的掖庭,你还记得我吗?”
游子在外的时候,想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千里之外的故乡,否则庄引鹤也不至于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就为了回家。
况且温慈墨不仅是大周人,他对上这个姑娘时,是正经能称得上一句“旧人”的。
可哪怕听见了这么熟悉的乡音,那姑娘也还是无动于衷,只专心的跪在地上,一板一眼的转着手里的那串珊瑚珠。
在一身银白的衬托下,像极了某种神话里的天女。
温慈墨觉得事情不太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维持着半跪在那个女子身后的姿势,在没有惊扰到她的前提下,慢慢抬起了自己空着的手,在她的左耳边打了个响指。
指节摩擦带起来的风,扰动了别在耳后的银发,却没有惊动这琉璃一样的姑娘。
她没有转过身来,仍旧是背对着温慈墨,沉默无声的诵着经。
她听不见。
这不对劲。
掖庭挑人的标准极严,内院更是如此,当时苏柳因为得了点能治好的咳疾都要被扔出去,如果这姑娘是个聋子,那她根本就不可能进得去掖庭的大门。
更别说为了伺候好主子,他们这些掖庭的奴才们每日还有一大堆的规矩要学,要是什么都听不见,怕不是早就被掌教拖出去打死了。
也就是说,这姑娘是在出了掖庭后才聋的。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