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仿佛力量无穷无尽,力大无比,姜轻的攻击对来人来说仿佛不痛不痒,攻击丝毫没有滞涨。
姜轻往左闪开,躲开即将打到他身上的一掌,掌风擦身而过——
远处突然传来隆隆的喧哗声,两人同时顿住,来人全身用黑布裹得只露出双眼,眼里带着恨意地死死盯着他,过来两三秒,大力把针筒往他这边投来,飞速逆着人群跑开,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尽头里。
姜轻用尽全力躲开泛着水光的针尖,喘气手撑住墙,眯起眼睛眺望远处。因为打斗,他已经远离8080十多米了。
姜轻凝神打量了一下混乱的人群,看不清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在做什么,就放弃打量的想法了。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那人怪异的模样。
看身形比较瘦弱,更奇怪的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慢慢踱步往8080走去,两边人潮慢慢压进,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漫延洪水,席卷而来。
不等他们逼近,姜轻鼻尖萦绕一股强烈的铁锈味,像在屠宰现场,又像整个人泡在血水里,他猛地抬头直视前方,呼吸窒息一瞬,眼睛蓦地瞪大,心脏瞬时收紧。
赫然是一大群丧尸从左边逼近,缺胳膊少腿,只知道进食的丧尸,姜轻顾不得想为什么丧尸会出现在这里,他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逃——
姜轻拔腿狂奔,想赶在丧尸逼近之前跑进8080,短短几秒,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能遵循本能往前跑。
“砰——”
他把自己撞进门框里,把刚好出来查探的陆承昱扑一个满怀,刚被带着水汽包围,他赶紧推开他,赶在丧尸把指尖伸进来前,把门甩上,声音震天响。
姜轻弓腰用手撑住膝盖,来不及喘气,令人牙酸的挠门声就在门外响起,稀里哗啦的,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划拉。
陆承昱也看到了丧尸朝他们本来的样子,不用问姜轻发生什么事,他紧皱眉头,走过去扶着姜轻慢慢坐在就近的床边。
姜轻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大口呼吸,像被扼住喉咙的人一样,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猛地吸进一大口腐臭味和血腥味,他好险没吐出来。这才像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陆承昱的手。
“我没看错吧?那些是丧尸吧?他们怎么进来的?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丧尸?”
姜轻一口气问出来,不等他回答,又自问自答,像根本不需要陆承昱回答,“就是啊,除了那群该死的恶心的怪物,谁还会有那么长的黑指甲!”
屋外的丧尸仿佛听到姜轻对他们的评价,挠门声、嘶吼声更加大了,甚至还有撞击声,不过很快又消失了。
姜轻恶心地反胃,接着又陷入无尽恐慌,抓着陆承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陆承昱反握住他的手臂,姜轻猛然抬头看他,尽管尽力掩饰,眼神深处还是藏着丝丝惊恐。彼此相接的手上的温度仿佛是世界上最后的温度,他心里发冷。
陆承昱定定地注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作出任何保证。但姜轻看着他淡然的平静的眼神,焦急奇异地平复下来。
姜轻松开抓住他的手,深深吸一口气,无声道歉——为了不再惊动丧尸。
看得出建造基地时没有偷工减料,尽管大门哐哐作响,不时抖落一点灰尘,还是很坚固地屹立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被撞开的痕迹,这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暂时没有任何交流,各自坐在床边,姜轻一手胡乱抓着头发,一手联系人,问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陆承昱手指在光屏敲敲打打不停,眼神专注。系统自升级更新后主页面板就变成一个绿底的背景,正中间大大的红色按钮上有一个“抽”字,除了能查看个人信息外,再没有其他功能,平时叽叽喳喳的系统也不见踪影,没有出现的迹象。
他几乎气笑了,都要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系统摆脱他的方法。
外挂黑客不出现,他们对外面的情况所知有限。陆承昱只好自食其力黑进基地网络系统,经过一番操作,手环光屏显示出一个个细小的动态方形画面,赫然是基地的实时监控画面——放大显现出来的每个画面里都有丧尸。
陆承昱眉眼压低,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几乎大半个基地都沦陷了,监控里一幅人间炼狱的画面——食堂里正在吃饭的人被咬了继续人传人,发现声响开门的人一把被丧尸扑倒大口撕咬,走廊上电梯边丧尸被挤成沙丁鱼罐头……
上面七层好一点,也没好到哪里去,走廊稀稀拉拉地爬满丧尸。九层也是这样。
撕咬声、求救声、嘶吼声仿佛穿透空间刺进他的耳朵里。
丧尸群像雪球越滚越大,所过之处无人幸免,除了少数像他们困在房间的幸存者。一开始还有呼救声,后来渐渐只剩下嘶吼推挤和咚咚声,血水几乎涂满地板。
陆承昱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彻底准备好后路。诡异的是不知道丧尸是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回房间的时候还好好的,只是洗了个澡,基地就大变样了。
而基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陆承昱不禁皱眉,目光幽深。
如果不是自顾不暇,就是没有察觉。
基地上面也爆发丧尸,江父江母带着幸存者躲在房间内。他们知道姜轻两人被困在地下,又惊又急,还是安慰姜轻,最后颓丧抹了一把脸,咬牙告诉姜轻他们不会放弃他的。姜轻鼻尖一酸,还是苦笑一声,说不出话,丢下一句再说吧,率先切断联系。
又得知江曜等人还在隔离,没被波及,甚至不知道基地几乎半沦陷了,姜轻沉默一瞬,把事情简洁告诉他们,没谈及自己的情况,最后不等他们说话,丢下一句保重,就单方面切断联系。
他和一切能想到的人联系——不过几个人,心里沉甸甸地像压了块石头。又想到大福,姜轻眼眶酸涩,深呼吸努力瞪大眼睛,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在这种情况下,它还能活下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姜轻忍不住苦笑,他果然很自私,如果他当初没有带走大福,它现在就不会失踪。
姜轻等了又等,基地还是毫无通知,终于放弃了。即使他们发现丧尸才过了几分钟,但肯定在他们发现前丧尸就已经肆虐了,不然现在丧尸从哪里跑出来的?
他单方面作下那个决定,咬紧下唇,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知道他们会想方设法来救他,但问题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再过不了多久整个地下基地都会变成一个地下尸坑,到时候别说救他们,他们自身都难保。
姜轻面色惨白,无意识苦笑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的感觉,真不好受啊!要是有希望谁不想活下去。他眼角余光瞥见陆承昱,莫名有些气短,又撑起力气想就算他没有自作主张回绝他们的救援,他们的结局也差不多,还多连累几个人死亡。
姜轻慢慢觉得阴冷从脚底爬上全身,屋外的浓重的血腥味一阵阵冲击地他头晕,像是他们死亡的预告,忍不住慢慢缩上床抱着脚,头垂下抵住膝盖,一瞬间脑袋里闪过从小到大的片段——第一次被扇耳光、第一次捡垃圾、第一次遇见大福、第一次被刘老头叫去吃饭、第一次挣钱反抗姜父、第一次遇见陆承昱……
就像死前走马观花一样,短短十八年来的记忆不断在他脑袋里回放。无力感紧紧将他包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电梯里。
没吃到库洛米蛋糕的遗憾又缠上他,姜轻想,这次真的死定了,怎么还不能让他做一个饱死鬼上路,他们明明就快吃到煮的稀烂的土豆饭了。以前是嫌弃顿顿是土豆,现在不用嫌弃了,因为永远吃不到了,姜轻深深叹口气。
姜轻默默听着陆承昱的声响,做好赴死的准备,只是丧尸一直撞不开门,即使门不堪重负吱吱作响,还是坚守原地,他等了又等,忍不住抬头,心里暗骂废物丧尸。
很快“砰——”地撞门声吓得他瞬间身体抻直,眼皮直跳,抿唇深呼吸。
过了两三秒,丧尸又恢复原来咕叽咕叽的挤压声,血水顺着门缝流进屋内。姜轻腾地起身,怒火蹭蹭往上升,要死还不给个痛快啊!
他在屋内走来走去,怒气越升越高,像烧开的水蒸汽顶着锅盖溢出,愤怒把原来的颓丧晦气想法烧毁殆尽。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才十八,过了人生的一半都没到。
陆承昱不知道姜轻在短短几分钟内走马观花似的回想了前十八年,又从作下赴死的决定,到和他们拼了的想法。只能看见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周身围绕着生无可恋的气息,又腾地坐直,呆住几秒蹦下床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
还没等他出言说话,姜轻就猛地弹到他身边,两人脸凑得很近,可以看清彼此的毛孔,陆承昱把视线从他侧脸拔下,转而盯着光屏。
“你有什么打算吗?”姜轻紧盯着他的眼睛,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