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太阳高高斜挂,金轮闪闪发光,照耀大地,给一切事物披上一层绒衣。阳光晒干地面的积水,吸走厚冰留下的粘腻,仿佛七月没有下过冰雹,一切像没有发生一样按部就班。
可比以前更频繁开关的基地门,奔走在外的大大小小的铁盒子,显得如此突兀。基地需要更多的物资,发布任务更加频繁。
基地最新发布的任务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独占三分之一版面,还标红加粗,赫然是——前往隔壁灵川城营救科学家赵拓,最有希望研究出丧尸解毒药剂的生物学博士。奖赏丰厚,附加条件是只限哨兵向导。众多觉醒者纷纷报名,官方组织编队分路前往。
陆承昱看到的任务第一感觉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再过不久基地可能会沦陷,可能不会,——接下来的剧情他一无所知。他用手捏了捏眉心,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寄希望于基地有所防备,只希望基地不要因为出了冰雹这个bug,把剩下的所有一竿子打死。
陆承昱当然不希望基地沦陷,他只是个普通人,在末世和哨兵向导相比根本处于劣势。更不用说,人类是群居动物,就算他想隐居,也得看时机不是。
江曜等人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宿舍变成四人间。
姜轻深深叹气,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连江父江母也成了哨兵向导,就在几天前,由于是新手没经验,在基地任职的岗位比较重要,两人没参与营救。
这次营救行动声势浩大,由陶少将亲自带队——她的副官代理基地事务,再加上出去找物资的人,基地人员一下空了一大半,留下的觉醒者不多。
连刘老头都去“凑热闹”,姜轻还是在他即将出发前才得到消息,整个人都无语了,要说他再年轻二三十岁还能说得过去,他都60多岁的人了,不知道他图什么,万一他不小心把胳膊腿折了,跑都跑不掉!
虽然最后姜轻极力阻止,但还是拗不过他,老头只是知会他一声,然后固执地道别,对他的所有劝告充耳不闻。姜轻气得要死,过了几天又看开了,他的量子兽是乌龟,还最惜命不过了,打不过会跑,跑不掉会躲。他只每天发条消息,看他死了没。
姜轻内心东想西想,举枪的动作依旧很稳,只是射击的成绩比他平时更低。他默了一下,边走边取护目镜,在凳子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不自觉皱眉抿嘴。
坐他旁边的陆承昱递给他一瓶水,姜轻接过仰头大口吞咽,汗湿的刘海耷拉在额头上,他眼角余光瞥到陆承昱仍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脸不红气不喘,就像刚刚和他一起训练的人不是他一样,更觉得焦急。
他手一抖,瓶口歪了一下,水大片洒下洇湿黑色T恤,胸膛起伏不定,五指用力捏紧水瓶。
怎么什么都在和他作对!姜轻更气了,一把将空瓶抛进垃圾桶,一边往外走。
陆承昱在一旁淡定围观,直到姜轻自己把自己气得不轻,眼尾通红,怕他气出病了才出声。
“去换件衣服吧,我给你当陪练。”
“去就去。”
姜轻怒上心头,本来抬脚就想走,但看陆承昱脸上完全没有嘲笑的神情,只是静静地等他说话,在他淡淡注视他的目光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要说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但转念一想,不学白不学。
两人又在演练场呆了一个下午,直到吃饭回宿舍。陆承昱根据他的基础,平时陪练时按他的节奏走,姜轻在高强度的训练下,可谓进步神速。
姜轻眼神涣散,照例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回住处,身体在行走,魂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本来一开始还抱着偷师最后反杀的想法,最后被现实狠狠摩擦在地上。
陆承昱下手毫不留情,姜轻的皮肤白,看起来和被人围殴了一样,每次回去,江父江母都心疼地无以复加,知道是姜轻的要求后,又不好为难陆承昱,只好搜罗药效好的治跌打损伤的药贴药膏。
姜轻十分纳闷,他怎么会这么多技能,转念想到他末世前的身世,又觉得正常,不仅感叹有钱真好。
两人正往前走,迎面走来一个人专门往他们身上撞,姜轻在想事情,没看到。陆承昱拉他后退一把,才没撞上。
白岩朗轻蔑地抬下巴,站住脚阴恻恻地看着他们。
陆承昱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斜睨一眼,不准备搭理他,搭着姜轻肩膀推他往前走。
在姜轻眼里就是他挑事在先,还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挑衅地看他们,姜轻冷笑一声,脚步往前,转过脑袋往后瞥,竖中指嚣张道:“傻逼。”
白岩朗的脸蓦然黑下,阴沉沉地死盯着他们,又忽然勾起一边嘴角无声冷笑,就让他们得意几天。
两人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里,姜轻斜睨他放在肩上的手一眼,再仰头示意,陆承昱淡定抬手,表情不变。
姜轻在无聊的一个月内,不断拉着陆承昱切磋。于是他在越挫越勇,越勇越挫来回打转,每天回家,身体都和霜打的茄子似的,精神却格外舒畅,眼神亮晶晶的,状态肉眼可见得回春。两人的关系也肉眼可见地变好,好到连江父江母都忍不住多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眼见几乎快半个月了,江曜等人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他们不由心里焦急。按理来说隔壁城也不远,普通车开个一天一夜也能到灵川城。他们又都是觉醒者,此次救援的装备也都是最精良的,不可能几乎半个月还没返程。
但大部队都回来,他们只好压下心里的担忧,耐心等基地通知,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过了好几天,终于有他们回程的消息了。
与此同时,却在基地掀起轩然大波——丧尸会进化。
一开始是因为所有回来的觉醒者都去隔离,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回来了,过了一天仍然在隔离。
正在所有人感到奇怪时,基地宣布冰灾波及范围很广,几乎包括东南部和中部,丧尸经过这场冰灾同样死伤无数。还没等人们欢呼,又公布坏消息——活下来的都是大多都是变异丧尸,不是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灵活,就是血更厚,更抗揍了。
而且觉醒者被抓伤的感染率也高达99%,更不用说普通人了,不过潜伏期更长,三至四天都有可能。因此去做任务的哨向都要隔离五天。
***
今天是江曜等人隔离期的最后一天,姜轻也快解除“禁闭”了。他刚从演练场回来,赶在吃饭前洗澡,拿了衣服就进洗手间。每层挨着公共澡堂的房间都有洗手间。
他们不赶时间,不用去挤公共澡堂,他和陆承昱轮流洗。
姜轻拿毛巾擦着头发,湿发滴水滑落在灰色T恤上,他走到门口,按下灯的开关,门是关着的,可他却没有看见大福,在洗澡前它还窝在床下,姜轻准备也给它洗个澡。
姜轻轻啧一声,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把毛巾搭在脖子后,从前往后捋了一把头发,他以为大福在跟他玩。他来回走动找了一圈,又停在门口。空间就这么大,在门口就能将所有东西一览无余。姜轻未免有些角落遗漏,又弯腰找了一遍。结果显而易见——没找到。
姜轻蹙眉,绷紧嘴唇,刚想有所动作,手环就亮了一瞬。他划开消息,瞳孔蓦然放大——
‘想找你的猫,就别声张自己来18楼。别想耍花招把消息告诉别人,你也不想一只无辜的猫惨死吧!’
姜轻眉毛下压挤作一团,眼神幽深得像一块没完全化开的墨,嘴唇几乎水平拉成一条直线。
他回身看了眼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低头冷冷注视消息两三秒,收起手环嗤笑一声,压下心里的烦闷急躁。
姜轻面无表情地大步往门外走,他看起来那么像智障吗?明明知道他不怀好意,还主动送上门去,尤其是连照片都没有一张,正经的劫匪不应该拍一张猫质凄惨的照片,以此证明真实性吗?
姜轻扭开门把手,准备先去大福常去的地方找找,相处以来,他感受到它的特殊之处,聪明的让人惊疑,不光是这样,它的食量就不是普通猫有的。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最近食量变小了,观察它没哪里不舒服,还是没有细究。
它那么聪明,说不定能自己打开门,他们上次遇见不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吗?姜轻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给它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
姜轻刚跨出门,左右看了看走廊,不像他洗澡前那样,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刚想往公共澡堂走去,后背突然发凉。
一只伤痕斑驳的手探出,锋利的针头刺向他后颈,速度极快地破开风——
姜轻第六感使然,闪身一转,飞快往一旁躲闪,好不容易扶着墙站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来人又攻了上来。
姜轻左躲右闪,不断躲避来人带着怨气毫无章法的攻击,同时试探还手。一脚踢得来人脚步踉跄后退,又很快稳住,上前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