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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冰雪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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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影片总有完结的时候,电梯到达目的楼层,稳稳地停留在8层,两层中开门打开。

还没等姜轻率先跨出电梯,逃离电梯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就受到外边人群热切的打量目光,电梯像被包围了,目光所及都是人头。

最前面的人挤在电梯前动弹不得,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人在边上看热闹,有人面带焦急犹豫踱步,还有被几个人拦着不让接近电梯的老人。嘈杂的现场还有几个士兵疏散不成功,只能尽力维持秩序,他们也没有激进的行为,就是围着电梯,出于种种考虑,并没有采取特殊手段。

两人进退不得,什么氛围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人群像掉进沸水的冰块,迅速破裂。挤在最前边的几人扒着层门,七嘴八舌问,不时手上比划着动作。

他们早就看到电梯在运行,谁也不敢按按钮,更不敢踏进电梯。希望电梯早点停下,又盼望运行的时间更长一点。目光热切又渴望地盯着他们。

“你们怎么下来的?”“只有你们两个人吗?”“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这个高这么胖的小男孩?”……

姜轻感觉像无数知了在耳边同时响起,太阳穴往前针扎似的刺痛,还要躲避吐口水似的唾沫星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答案,只能摆手示意不知道。

陆承昱上前一步,挑拣着简略回答:“周围只有我们,没有其他人,你们或许可以去其他几个电梯等。现在请让我们出去。”

周围的人不满他的说辞,看他冷漠的神情,以为他故意敷衍,不知道谁带头质问:

“为什么你们没事?”

像水滴进油锅,人群猛地炸开锅。

“是啊!”“为什么你们能下来?”……

丢了孩子的塌鼻梁男人怒火战胜恐惧,一脚踏进电梯,猛然伸手去揪陆承昱的领口。

姜轻瞳孔放大,抢在他动作前,快步上前左手钳住他手腕一拧,又霍然向前一大步,踏出电梯,忽地往左又往右,双手挥舞拨开人群,怒吼:“要问问题就别动手啊!你们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不相信就自个上去看!既不是我们制造的冰雹,也不是我们拦着人不让进电梯,我们也是死里逃生。你们在这里逮着无辜的人发泄算什么?”

姜轻回头看了眼低头的陆承昱,垂下的双手无意识地捻着,手指压出痕迹,脸色不好,凌乱松散的刘海遮住眼里的神情,怒火越烧越烈。

众人低头沉默,周围一片死寂,只余下隐隐的抽泣声。

陆承昱贪婪地盯着他被卡其色风衣包裹的背影,爱意浓烈得必须在姜轻回头的一瞬间低头,才不至于让他发觉,双手颤抖地拼命抑制才能忍住抱他的冲动。

几名士兵手里拿枪,提高声音礼貌劝解人群等在这里可以但不要闹事。

姜轻折返回电梯,拉住皱眉的陆承昱往外走,不等他们接近,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般自发分出一条路。

“这是办公楼附近的电梯,我们进电梯时没看见周围有人。”

姜轻走出人潮,丢下一句话,不管有没有人信。

陆承昱的目光追随姜轻的后脑勺,在他眼里,两边的人群虚化得只有一个大概轮廓,每个人的面孔都模糊不清,除了姜轻——

他嘴角上演的弧度越来越大,上前一步越过他,避开他手腕的淤青,反客为主握住他的手掌,直到远离走出人群才松开。

陆承昱压制想十指相扣的冲动,识趣又遗憾地松开交握的手。

姜轻深呼吸,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心里不自在的感觉。

“既然回来了,我们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神情突变,惊愕地直直看向陆承昱后方。

陆承昱不以为他的错愕是对着自己,那一瞬间脑袋里高速运转,转头循着姜轻的视线看见一个女人——

年纪在三十七八上下,一头齐耳短发,一身深色衣物,上灰下黑,手里拿着一只白手套,另一只没来得及脱。肤色暗沉带雀斑,眼下细纹放射状延申到眼尾,却眼神明亮。

女人看见他们,或者说姜轻,也瞪大眼睛,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陆承昱立马反应过来,那是江赊月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姜轻的养母——

就在他思考怎么不惹恼姜轻,而又礼貌地打招呼时,姜轻结束了他的纠结。

姜轻右手握拳捏地手臂细微颤抖,指骨绯红,松开咬紧的牙关,脸上瞬间面无表情,眼神漠然地扭头就走。

陆承昱顾不上其他,连忙跟上。

姜母也神色惊慌,几乎用跑的速度追上前,拦住他,嘴唇颤抖,嗫嚅几下却没有声音。

两人面对面像在对峙,比谁先出声,面貌上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相像的。

姜轻停住脚步,神情恍惚,觉得一切那么熟悉,就好像回到了初三暑假那天中午,她没有独自离开,而是面对不熟悉的商场,也迷路了,焦急地好不容易找到姜轻。

当姜轻低头看她,思绪一下被拉回现实,不管周围人的存在,讽刺地笑出声,双眼冷漠地盯着她。

“或许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是迫不得已还是情非得已?”姜轻戏谑地嗤笑,眼角微红。

姜母双目圆睁,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双手死死地捂住嘴,避免溢出哽咽声。她被姜轻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准备多年的解释被堵死在喉口,她几乎泣不成声。

陆承昱靠近姜轻,原本的三角形站位缩成一条两个点,他闭口不言,表示无声支持姜轻。

姜轻瞥了眼身边的陆承昱,心里更加难堪,想快速结束话题。

“就这样吧,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一样。我就……你就当我死了。”

陆承昱拧眉不赞同地看他。姜母眼神里的悲痛几乎溢出眼眶,干涩的眼眶又挤出眼泪。

她又看姜轻有离开的趋势,赶紧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哽咽着开口。

“别这样说……小姜,当初是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

姜轻皱眉,刺痛感越来越明显,他也没打断姜母,似笑非笑地紧盯着她的神情,像要从中找到破绽。

倒是一旁的陆承昱替他疼,原先只是微微青肿的手腕变得发紫,上前微笑切入:“阿姨,这里人来人往的,你也累了,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谈话。”

“别走啊!”不知道谁说了句。

“小伙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啊,再怎么也不能诅咒自己……”“就是就是。”

……

姜轻如梦初醒,脸上一阵火烧似的滚烫,——他们已经被包围了,旁边原本小心偷瞄他们的人,变成了大剌剌直盯着他们看热闹了,甚至还有嗑瓜子的。

姜轻挥手恼羞成怒地说:“都在这干什么?净给警察叔叔增加工作量。”说完,大步逃离人群的窃窃私语。

一旁二十五六的士兵沉默了下,默默疏散了人群。

……

基地每层实则分为A、B两个区,每层楼像两个年轮的树木的横截面,从里到外两个年轮间砌墙隔开,他们所在的是A区。

他们走到A区的尽头8999,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陆承昱很有眼色没跟上来,而是替他们望风。姜轻之前酝酿的情绪几乎消失殆尽,残余的愤怒促使他竭力保持愤懑的表情,在开口警惕地扫视一周。

姜轻掀起眼皮,耸肩摊手示意她有话快说。

姜母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也被打散,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嘴无力地开合几次又闭上,眼神恳求地看着他,像濒死的人祈求生的希望。

姜轻像被泼了盆冰水,他熟悉这个表情,如果他不开口,事情十有八九又不了了之,他问出了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你那天什么时候离开商场的?”

姜母脸色唰地更苍白了,她心里天人交战,犹豫着犹豫着,还是说了实话:“我、我是十二点半走的。”

“几点的高铁?”

“下午两点。”

姜轻忽然笑了,笑得眼泪不止,笑得远处的陆承昱也回头看他们。

姜轻一把抹掉眼泪,力道大得像要擦掉一块皮,手使劲往风衣上搓,想抹掉手心的汗。左手按住不听话的右手,可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她甚至不愿意和他道别……

他仿佛被拉回那个被困在电梯里的中午,呼吸急促,额上豆大颗汗珠滚下滴在衣领处,看着姜母泛着泪光满脸泪痕的脸,呕吐感一瞬间攀到喉咙口,像被人扣着嗓子眼。

姜轻捂住嘴扭头,往下腰呕吐不止,苦水吐尽,还止不住恶心感,直到苦味弥漫在嘴里依旧恍然。

姜母难受又焦急,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想触碰他又怕更加引起他的反感。

姜轻头晕目眩,眼前像有光圈似的对着他刺着,又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中考成绩刚出来几天,姜家争吵不断,过了一两天,姜母突然以庆祝和弥补缺失的生日为理由,提出带他去逛商场。

他还记得睡不着四点就起床的兴奋,记得那天玩遍的游乐项目,记得过第一次生日的雀跃……

他清楚记得姜母是十一点四十九失踪的,她走之前他们还订了一个库洛米蛋糕——只属于他的蛋糕。

姜轻找遍整个商场,连她的影子都没发现,还是不信邪地一直等,错过拿蛋糕,等到商场关闭,灯光昏暗。他终于任命返回了,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电梯上升到18楼,他进电梯,门关了,灯也熄了,所有的按键仿佛失灵了,他甚至来不及按全所有按键,电梯超过正常速度抖动下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姜轻的二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他按下紧急按钮,等待救援,就缩在轿厢角落一动不敢动,好在他们承诺一小时内赶到。他什么都看不清,失重感将他包围,等待的过程中又剧烈抖动。姜轻的双腿仿佛失去了力量,软绵绵跌坐在地,恐惧如潮水般爬上他的脊背。

他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吃饱了上路。他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出现幻觉,甚至觉得阎王派库洛米来接他。

出去后,得益于刘老头押着他去做了心理疏导,他没患上幽闭恐惧症,却也因此留下不定时的后遗症。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姜轻仿佛又觉得回到了那天晚上,回到那个密闭的看不见的空间,森森冷气绞紧他的脖颈脾肺,他裹紧风衣,脸埋进领口,仿佛能溺水的人大口汲取氧气,草本植物的清香包围他。背上轻拍的手将他拉回现实,他猛地回神。

陆承昱在他开始呕吐时就跑来了,等他吐完,不知道陷入什么幻觉里,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他,把他的脸按在肩膀处,洁癖什么的也没有了。

姜轻把额头砸在他肩膀上,藏在头发下的耳朵通红,双手轻微颤抖慢慢攥紧他的衣服,良久,羞耻心归位,闷闷地说:“她走了吗?”

他应该把头抬起的,可自尊心战胜了羞耻心。他自己知道自己脸上多脏,眼泪鼻涕甚至涎水,糊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姜母无声捂嘴,在一旁看着他们失声痛哭。

陆承昱递给他一包纸巾,“不用不好意思谢我,帮我一个小忙就行。”

陆承昱等他缓过神,向姜母点头示意这边有他,姜母失神拖着身体离开。

姜轻粗糙地用纸糊墙似的擦脸,等他擦完,眼角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上也出现一道道红印。

姜轻搓着手心的纸团,僵硬了一瞬,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开玩笑:“你不会以为我哭了吧,其实我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吐的还呛出了生理性泪水。看这事弄的,还弄脏了你的衣服,你不会以为我不会负责吧?回去我帮你洗。”

姜轻在陆承昱奇异的目光下,声音渐渐低下来,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眼神,于是把它归类于同情。

他们收拾好现场,一直在外待到吃晚饭才回房。

不管外面的冰雹下得多喧嚣,也不顾几百多公里外丧尸有多猖狂,他们麻痹地沉浸于搬棉被——天气突如其来的降温。

今天以姜轻顶着江曜惊恐的目光,替陆承昱洗外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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