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冰雪奇缘?
七月初,阳光依旧毒辣,温度不知不觉降低,微风吹拂过基地里匆匆赶路的行人脸庞。
两边高大的鳞次栉比的建筑,干净的街道让人觉得这是末世前一个人口比较密集的小区,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地板,又让人以为这是被遗弃的街道——为了最大程度利用占地面积,路面比外面的街道更窄一点,也能容纳两辆车通行。
姜轻走在街道上,逆流而行穿过人群,他要去刘老头家看看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经过他的百般劝说,终于松口搬到地下,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等最后一批小麦收割,不然没得商量。
姜轻被他一口咬死的固执态度气得不轻,思考良久,他也以剩下的房间不多了的理由,要求先把东西搬进地底,拉锯战最终以两人各退一步告终。
一楼没有大堂,电梯直接裸露在外面,一楼住户大门的斜对面,往里走旁边是楼梯。楼层不高,只有九楼,刘老头住在三楼,姜轻选择走楼梯。
姜轻摁指纹打开门,站在玄关扫视客厅,一张吃饭的桌子和几张凳子拉到房间中心分散开,好显得不那么空荡,沙发孤零零待在角落,其他家具诸如冰箱不翼而飞。右侧是开放式厨房,大理石灶台上空无一物,且蒙了层灰尘。
房子主人都不在,姜轻没进房间,把客厅大致拍照发给刘老头,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拿的。他静静坐在沙发上,随着时间推移,脊背弯曲,身体慢慢窝进沙发,右手托着脸,左手食指中指在腿上无规律地打着拍子。
突然,预警声包围整个基地,手环里清晰的广播声加快语速,传达出寒潮来临的噩耗,同时伴随大风,让暴露在地面上的人就近找掩体。
“哐”地一声伴随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姜轻心里一跳,起身去查看——铝塑复合门窗不正常地紧闭,边框凸出原本的位置卡在变形的窗框中,外层玻璃的裂缝蛛网般延申到窗角。他连忙调整锁紧窗户,往外看——狂风刮地对面没关的窗哐哐作响,劈里啪啦和鞭炮似的,下面偶尔过路的三两个人被吹得站不稳,还要躲过顺风而来的随机障碍。
他顾不得其他,大步往两个房间冲去,一一查看,推上没关的窗。一连串下来,他缓缓坐到沙发上,心里惊疑不定,不知道怎么突然刮这么大风。
姜轻略过没任何消息的聊天界面,边给两人打卫星电话,边联系江父江母让他们注意暂时不要外出——他们非必要情况还是得到现场。
刘老头那边显示没信号,小叶那边接通了只有嘈杂的滋滋声,关键时刻掉链子,姜轻不由暗骂一句。还好江父江母那边有好消息传来,大福不配合怎么都不肯吃饭,他们不得已暂时请假延迟一点时间,其他人刚出任务回基地在隔离。
他们得到姜轻的消息,震惊过后就是担忧,为姜轻担忧——他借口去找一起做任务认识的朋友有事。为陆承昱担忧——他不在地下房间。
姜轻赶紧打住他们越想越严重的脑洞,还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爸妈,你们别乱想,说不定等会就停了,再说外面还有这么多人呢,陶少将一定不会不管的。”
江父江母眼含热泪看着姜轻,就好像又回到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场景。姜轻不自在地避开他们的视线,赶快结束话题。
他们的脸消失在光屏上,姜轻按熄手环,独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窗外狂风怒号,席卷尘埃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脸上神情莫测,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内心的挣扎拉扯着他。
天地间一片死寂,仿佛只剩下响彻整个基地的预警声。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姜轻先是惊喜,再摇头把不现实的想法甩出脑外,警惕走到门后,通过猫眼看外面,结果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姜轻一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怎么知道他在这,连他都知道了,江父江母等人岂不是也知道了……
他完全呆住,陷入自己思绪的漩涡,直到陆承昱第二次敲门,他才唰地拉开门,对上陆承昱冰雪消融的脸庞他说不出的头疼——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风,也不拉着脸了,也注意打扮了,还莫名其妙在他面前乱晃。
姜轻一开始不解,后来恍然大悟——他是在炫耀自己衣服多。可气的是,还天天不重样地换衣服,在他面前显摆似的凹姿势。在他的衬托下,姜轻一身黑灰蓝成了衬托他的绿叶——当初离开江家,思来想去,他还是只带走自己原本带去江家的衣服,软和耐穿又耐脏。
记忆回笼,姜轻打量了下他,轻啧一声,陆承昱今天走的是轻熟贵公子风,一改昨天的青春洋溢,上身是半开领黑T,外搭小香风拼接衬衫夹克,下穿米灰西裤,再配上那俊美的脸,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陆承昱对姜轻迟迟不开门仍面带微笑,脾气很好地对他打量和脸上的一言难尽视而不见,自来熟地没等他招呼就进门。
姜轻看着前面三两步跨到红色沙发前坐下的人,冷哼一声,也加快步伐,挨着他重重坐下,想让他挪位置,谁知道他一动不动。两人对视着,距离近的能数清彼此脸上的痣,姜轻率先败下阵来,泄气往旁边移开。
“你来这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姜轻直白地问,手上动作不断——给江父江母报平安。
陆承昱微笑,“和你一样,至于我为什么在这……”
姜轻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是徒劳,他仿佛挂了副面具般无懈可击。
“偶遇以前种植区的同事,有人看到你往这边来了,突然刮大风,正因为不熟悉周围不知道去哪里,想到你在这边,过来求收留。”陆承昱叹气,头发恰到好处的凌乱,不显得落魄,反而更凸出几分凌乱帅,多一分更潦草,少一分更正经。
姜轻抖了抖肩,被他肉麻到无语,却也放松下来。对他的话明显不信,也这样表示出来,懒得说话,以翻白眼回应他,摆手示意他再继续编下去呢。
陆承昱继续茶言茶语,直到姜轻的无语快凝成实质才画风一转,把搭在臂弯的卡其色风衣递给他。
姜轻不明所以,没有任何动作。
陆承昱:“降温了,你或许需要。”
姜轻垂眼看着质地光滑的衣料,指尖一颤,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吧,“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不冷,再说我冷不冷关……”
陆承昱轻碰他冰凉的手指,冷玉般的触感顺着他温热的指尖传到神经末梢,又点点他起鸡皮疙瘩的手臂,看着他不说话,神情像在说这就是他说的不冷?
姜轻像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反应强烈地起身,皱眉冷冷地盯着他,“你大爷的,谁让你动手动脚,手不要就砍了……你是不是喝了假酒?你看清我是谁!”
陆承昱丝毫没有被吓到,甚至极力控制自己才能不笑出来,他只觉得姜轻色厉内荏的样子很可爱,仿佛他自带滤镜。为了不真的惹怒姜轻,陆承昱就此打住。
“我没喝酒。你是姜轻。”陆承昱认真注视着他。
姜轻没想到他会回答那个不算问题的问题,甚至还这么认真,就好像在作最严谨的报告、最精密的实验,必须这么认真对待才不会出错。他感觉有什么发展好像不受他的控制,慌乱地避开陆承昱灼热的视线。
姜轻故作轻松,语气轻快,轻哼一声,“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陆承昱注视他,仍然不说话。姜轻慌张扯过他手里的风衣,手忙脚乱地穿上,“好了好了,这下扯平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那天的事情了。”
“风停了,我要出去一趟,这里也算安全,你……”姜轻踱步到窗户边眺望远处,转变话题,想打散空气中参与的尴尬。长至小腿的风衣包裹着他的身躯,驱散寒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能闻到一股微苦的清新气味。
陆承昱截住话:“我和你一起。”如果说,他之前不知道姜轻为什么突然急切反悔,不惜半路溜走,在基地见到他们的相处后也明白了,甚至姜轻最后一次出基地的反常举动说不定也和他有关。他想到姜轻原著的结局,心中一凛。
***
天色阴蒙蒙的,街道换了副打扮,塑料袋顺着风向在空中游荡,路上横躺着碎玻璃渣,甚至还有金属窗。不时有受轻伤的过路人匆匆赶路,还有人伤势较重被担架抬着,士兵出来维持秩序。
二人往北赶往种植区,入口处看起来和之前见到的一样,丝毫不受影响。门口两边把守的士兵坚守岗位,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对他们的到来依旧目不斜视,但只要他们有靠近的动作就会阻拦。
好巧不巧,他们对这次守门的士兵比较面熟,双方都比较熟悉,他们不能进去,但让人传话还是可以的。
姜轻把之前心里浮动的各种情绪压下,着急眼前的事要紧,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发展,两人都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甚至显示没有信号。
陆承昱静静等在一旁,两人偶尔目光对视,姜轻总慌乱地先移开视线。
陆承昱眼里浮现笑意,不过看他已经这么焦急了,没再逗他。
传话的士兵很快回来,说刘老头确实起初来打卡过,不过不在里面,又安慰地说可能是有事出去。
姜轻心里混乱,情绪复杂,他除了在这,还会在哪里呢?
一阵风吹过,姜轻拢紧长风衣,交叠处透出灰T领口,天气似乎更凉快了,他一瞬间近乎茫然,仿佛鼓胀的气球一下子瘪下。
下一秒,他心里燃起莫名的气恼,这股力量支撑他转身大步往前,把所有人甩在身后。
陆承昱几乎在他抬脚的同时就跟了上去,像开启了自动跟随。
不等陆承昱在心里呼唤系统,它就很有眼色地出现了。
系统主动说:【宿主,有什么能帮助到你的吗?】
陆承昱:【……你能通过监控找人吗?】
系统莫名兴奋,又模拟咳嗽一声,放低声音:【你也太小看我了,哦不,我的意思是我当然能找到,他长什么样呢?请具体描述一下。】
陆承昱暂时忽略的不对劲,尽力描述刘老头的显著特征——身形单薄,脊背挺直,戴金色眼镜,日常穿搭是白衬衣配各种鲜艳的裤子。
系统满口答应,第一遍搜寻时踌躇满志,第二遍搜寻时不可置信,等到第三次搜寻时简直称得慌张了,他不信邪地再试一次,慢慢的顺着网线,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查,连基地最高等级的数据库都来回进出好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陆承昱坠在姜轻身后,看姜轻的背影,从卡其色风衣下的黑色直筒工装裤,看到圆润的后脑勺,慢慢等系统查询,超过五分钟,他就知道了结果,不再抱有希望。
系统慌张地解释:【宿主,这、这不关统事啊,有网线有监控的地方就一定能找到的,但……如果没有或被破坏了,这就没办法了。】
系统又将功折罪:【不过虽然不能确定他具体在哪里,但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办公楼旁的右街。】
陆承昱罕见地反思一下,良心微妙地不安一瞬,他有说什么做什么,或者说虐待系统了吗?它怎么这么……卑微?
陆承昱适时夸它做得好,系统又感动又愧疚,大包大揽提出帮他把收集的资料散播到各个基地领导处,保证天衣无缝,没人能发现。
陆承昱真心实意地夸它:【你真是善良的好系统。有了这些,人类存活、战胜丧尸的几率更大,要不是不能透露你的存在,你的功绩应该被记录在人类的历史书上。】
系统激动又心虚,更觉得无地自容,没想到它做的是这么伟大的事,宿主对它的评价居然这么高,而它呢?居然抵不过积分的诱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擅自帮宿主绑定了姜轻作为他的伴侣,愧疚压得它几乎要死机了,坦白的话呼之欲出,又被某种力量安了消音器。
陆承昱看系统高兴没两秒又低落,也很人道地没再继续画大饼,作了点实质行动——升级系统,让它如愿以偿。
系统在纠结中因为升级陷入沉睡,暂时逃过一劫,不用再纠结说不说的问题了。
陆承昱提出往基地办公楼那边去看看,姜轻也诡异地同意了,两人绕过种植区,一路来到办公楼。这里空无一物,本就不多的东西很快就搬下地面办公处,门锁着的,窗户是单向玻璃,紧闭的状态下看不清内里。
两人站在的右侧正好是刘老头失踪前不见的最后地点,姜轻左看右看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往南不出200米有下到地底的电梯,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五百米内看不到其他建筑。不过出于对陆承昱莫名的信任,觉得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的人,姜轻还是耐心看了好几遍,但还是没有新发现。
就在他丧气想放弃时,想起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到尽头是研究院——小叶工作的单位,显然陆承昱思维和他同频,一致同意前去看看。
走不出十几米,姜轻瞳孔倏然放大,抬手拦住陆承昱,拉着他往后跑——拇指大小的冰团几乎擦着他凭空掉落在地,砸在水泥地上,弹起又落下。
就像黄河丰汛期时的凶涛骇浪,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飞泻而下。冰雹来势汹汹,不可阻挡,先是滴滴答答抛下一两块,不过半分钟就紧锣密鼓地砸在地面上,砸在房顶建筑上,“咚咚咚”打鼓似的硬生生把地面砸出凹陷、裂缝。
两人位置颠倒,换成陆承昱拉住姜轻往前跑,擦着死亡线坐上电梯,几乎在他们下降时冰雹就像下倾盆大雨般飘洒下来。
陆承昱形容狼狈,原本凹造型抓乱的头发现在塌地缭乱,好在颜值能打,指骨微红——帮姜轻挡了一下,眼神罕见透出迷茫,神情一瞬间慌乱到空白。虽然很快调整过来,姜轻仍没有错过他的错愕。
“怎么了?”
姜轻顾不上揉下青肿的右手手腕——礼尚往来替他挡冰雹,震惊压制他身体上的痛,让他忍不住好奇发生了什么,让他一贯维持的淡然也不复存在,他从没看见陆承昱慌张的样子——或许以前有,但自末世来这是他第一次出现情感波动这么大的时候。
陆承昱注意到他的手腕到小臂那一小片青,没有淤血,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也足够瘆人。
“你应该从外围向中心画圈按压淤青,或者你不想我替你按摩。”
陆承昱不答反说,大步跨到电梯右侧显示光屏前,输入数字8,按下确认,阻止电梯继续下行。
“不用。”姜轻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姜轻条件反射按住淤青,伤口带来的钝痛感,电梯缓缓上行带来的恶心感,和空中憋闷的暖意,让他思维暂时停滞一两秒,他松手攀上太阳穴,轻轻按压。
陆承昱看他两手不得空闲,受伤的手腕微微颤抖,低垂头,捞过他的手慢慢折叠袖口,用轻柔的力道打圈按摩着,仿佛借此平静自己波涛肆虐的内心。
姜轻在他触上的一瞬间剧烈地抖动一下,眼眸睁大,不知道是不是他按摩的手法太舒服,还是温度下降太快,姜轻放任那抹温热的触感停留。
电梯缓缓上升,轿厢壁板的镀钛金不锈钢板反射映出两人的身影,早已超过正常的社交距离,两人各怀心思,只偶尔相触的眼神拉近彼此的距离。
左手环震动拉回姜轻的思绪,他触电似的收回手,低声道谢,避开他的眼神。
——是刘老头回消息报平安,说恰好去研究所找小叶,情况紧急来不及看消息。
消息简短,姜轻眼神掠过,两三秒就看完了,仍低头盯着手环,借划拉消息的动作的掩饰不自在,回避狭窄空间里的异样气氛。
同时,心里咬牙切齿,自认倒霉。
陆承昱眼神不转弯,直白地凝视他,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