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无涯很不谦虚地点了头,“平时比较节省。”
他说着,从左往右、从上到下地扫描着牧朝生的休息室,“毕竟我天为盖地为背,从不拿积分换金边套钻画框、玛戈隆特浮雕瓷盘、双面金绣屏风、金丝楠木笔架……”
项无涯壮得能用上量词“一头”,声音低沉嘶哑活像是在拉大锯,神情更是凶狠到像是道上混的,平日里说的话十个指头数得过来。
但此时的他正是顶着这副尊容,面无表情却尖酸刻薄地阴阳怪气。
诡异至极。
牧朝生手上默默掐起了一个禁言咒的起势动作,成功让项无涯闭上了嘴。
……当然。也不是完全闭嘴,只是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
“是要组队?”项无涯问道,“和我?”
牧朝生熟练地头疼起来。
“不。”他义正辞严表示拒绝。
项无涯对此不置可否。
他看了一眼牧朝生,“和慈贺?”
牧朝生态度很暧昧地开口道:“想。”
项无涯爽快地点了点头,“那你让我抽根烟。犯烟瘾,手都开始抖了。你看。”
说着,他伸出了一根任凭牧朝生怎么看都稳如泰山的指头,没等牧朝生放毒自己先是恭敬地又叫了一声,“老爷。”
项无涯本来也就是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然后被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沉默盯着自己很久的牧老爷居然真的上嘴唇下嘴唇艰难一碰,“去窗户边抽。”
项无涯一愣。
就这么想要组队道具?
不过这大不敬的话他还是不敢说出口的。
更多也是怕牧朝生反悔,他忙不迭地两步并一步来到窗边,利落地点上烟送进嘴里,吞云吐雾起来后才道了一句:“谢老爷。”
呛人烟雾中微眯起眼睛的项无涯终于再次露出了独属于他的熟悉的冷峻与狠戾。
他叼着烟,“这慈贺到底是哪位?要不是相信术业有专攻,我都要怀疑你这段时间是被什么神鬼的上身了。”
项无涯顿了顿,福至心灵地意会了牧朝生突然的欲言又止。
“怎么,我该认识他?”他摸了摸下巴,“不过……确实是挺眼熟。”
牧朝生慈贺前慈贺后完全是两副模样。
他似是不再打算开口,只看着桌面灼灼绽放永不枯萎的梅花许久没有抬眸。
梅花?
项无涯侧目看见鲜艳的梅枝,倏地觉得有什么久远的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
牧朝生又看了项无涯一眼。
项无涯叼着烟笑了一下,“看我也没用,一时记不起才正常吧。你把他藏在郊南新建的府上,我连他正脸都没瞧见过几回。”
牧朝生似乎是很满意,“那很好。”
“但我倒不是在说这个。”
香烟燃到了底,项无涯手指一捻,把余火掐灭,“我的意思是,我好像是在哪个副本里见过他,是在‘蔷薇夜’?”
下副本多了赶巧碰见一两个熟人其实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
项无涯斟酌了一番用词,“长得不太一样。”
牧朝生对于慈贺的事情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耐性与好奇心。
他示意项无涯继续说下去。
但项无涯对此只是耸了耸肩。
“没别的了,”他道,“长得不一样,性格也不太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像。哦,可能是名字,那个小孩叫慈昭。”
牧朝生突然笑了。
不在慈贺面的牧朝生笑容屈指可数,但这次他的笑意却无比真实,一直蔓延到了眼底,久久散不尽。
“没大没小。”牧朝生摇了摇头,虽是斥责之语但开口却已经是笑得眯了眼睛。
因打得笔直而显得高傲的脊背也很轻地松懈了几分,他似是回忆似是怀念地,很轻地叹了口气,“真是……没大没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