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相信,不相信这位从他登基开始就辅佐他的两朝老臣,会犯下如此倒行逆施、惨无人道罪行。
但经过暗地调查,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了他,让景欢帝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内心藏着如此深的沟壑。
“崔纮,朕对你很失望。”景欢帝闭了闭眼睛,“不管你是何身份,有什么话,就去牢里申辩吧。”
崔纮不死心,嘴里一直嚷嚷着“冤枉”“陛下明鉴”之类的话,因为挣扎太过剧烈,头上的梁冠都掉在地上,头发胡乱披散在肩膀上。
他被强硬带走时,满朝文武都噤声不语,尤其是和崔纮走得近的几个,此时都低低地垂着头,豆大汗珠从他们两鬓淌下来。
景欢帝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晏珩,见他面色煞白,皱眉道:“太子,为何如此慌张?”
晏珩“腾”一下站起来,又猛地坐了下去,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儿臣只是太过于震惊,没想到父王身边的亲近之人会出这样的败类,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景欢帝唔了一声,道:“朕记得,崔纮是你舅舅吧?朕还以为,你会给他讲两句话求情。”
晏珩避开帝王的视线,道:“若他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那自然由父王来裁夺,何况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该是何罪,就定何罪。”
景欢帝眸光深深地看着他,看得晏珩头皮发麻,整个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但好在帝王没有继续当朝向他发难,而是将目光投向整个朝堂,声音威严道:“诸位,朕属实没想到,跟在自己三十年多年勾股之臣,会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崔纮盘踞宫中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你们中定有与他相熟悉的,甚至助他犯罪的。”
“从今日起,若主动向朕揭发,提供证据的,经查实确有其事,直接官升一级,若有主动交代罪行的,可免死罪,但倘若有人刻意隐瞒,密而不发的——”
他声音顿住,将眼神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冷哼一声道,“一经发现,当严刑处理,任何人都不得为他求情。”
“散朝!”
景欢帝说完将袖一甩,大步退了朝。
他走之后,殿内一下就炸开了锅,可谓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震惊有人忧。
一个户部副侍郎有些懵:“崔大人昔日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如今就真成了阶下囚,仿佛做梦一样。”
另一个刑部的官员则抚掌大笑:“我早看那些崔党不爽,正好趁这机会将这一些吸血蛀虫一网打尽,还我大梁朝堂一个清朗,痛快,真是痛快啊哈哈哈!”
还有吏部的官员和旁边同僚悄声耳语:“崔大人被抓,我们现下怎么办?圣上不会迁怒我们吧。”
还有几个平日里和崔纮走得近的,脸色都黑如锅底,他们唉声叹气了几回,摇着头狼狈地退了朝。
这中间唯有一人不与众人同,她看着脸上无悲无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徐徐清风扫过林间,有种风骨秀异之美。
姚祝安见她一个人,上前道贺道:“恭喜林姑娘顺利推行新政,加之将那崔钟绳之以法,实属大快人心,恭喜恭喜。”
林芷对他扬起一个微笑道:“多谢姚大人的夸赞,其实我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和崔纮之间会有一场恶战,但没想到,她真的仅仅凭借几页纸就把如此重量级的角色拉下了马,只能说此人行恶太多,恶有恶报吧。
姚祝安轻咳一声:“崔纮落马可不是小事,怕是这段时日,朝堂要进行一番大清洗了。”
林芷点头:“也正好,能够给真正的能人贤士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是时候给大梁换一个崭新的新面貌。”
就像当年陆一鸣所期望的那样,迎接一个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的大盛世。
一桩心事了却,林芷感觉浑身一松,她背手看向门外的方向道:“好久没有放松了,等大部队过两日从宣城那边回来了,我请客好好犒劳大家一顿,姚大人记得来啊,另外叫上周大人一起。”
“那是自然。”姚祝安笑着答应道。
林芷和他作别后,便一人走出了太和殿。
姚祝安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感叹于她身为一个女子,竟然能做到了男子也不能做到的事情,属实令他心生佩服。
一边又觉得她这个身影在这重重宫闱中,显得格外单薄以及……
孤单。
姚祝安双眼微眯。
官场险恶,未来路还很长,希望他这个朋友,将来能平安顺遂地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