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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和殿。
随着太监一声:“上朝——”
金碧辉煌的銮殿之上,百官皆开始整冠肃立,待景欢帝被禁卫军簇拥坐上龙椅,再行叩拜大礼,齐声唱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欢帝微微低头,透过冕冠垂帘,俯视身下的文武百官:“众卿平身。”
他头朝身后的屏风的人影道:“太子,过来坐。”
晏珩从屏风后走出,朝景欢帝行一礼,便撩袍坐在龙椅左侧的红木太师椅上。
景欢帝道:“今日是你第一次听政,且仔细了些。”
晏珩有些心情激动,他极力克制脸颊肌肉的颤抖和上扬的嘴角,俯首道:“儿臣谨遵父王教诲。”
朝堂下对太子听政出现轻微骚动,晏珩快速扫了眼处在百官最前列的崔纮,又迅速挪开视线。
接下来是例行的议政环节,几名官员启奏完手里的本,殿内短暂宁静了一会。
景欢帝垂眼,目光落在姚祝安身上。
姚祝安领会上前,顶着黑眼圈道:“启禀圣上,先前您让臣调查的官员通敌案已经到了结案阶段,初步认定前刑部尚书严沄和户部右侍郎吕随涉嫌通敌卖国,通敌信件上戳印也确为赤狼族所出。赤狼族先设赌局引诱,再操纵赌局,故意诈输我朝官员,以此窃取军情,其心可诛。”
此话宛若激起平静池水的石子,底下的官员立即炸开了锅,不少官员第一次听到这案子,不由得大惊失色,震惊于赤狼族竟有如此手段。
其中面色最为难看的是崔纮,不过因为他站在前列,又在天子脚下,所以没有人发现他脸色的变化。
姚祝安继续道:“然因敌人将官员名册留在漠北,故而无法确认朝廷是否有其他官员中招,望圣上能慎重考虑,是否要继续深查。”
他一字一句讲得铿锵有力,一点不见疲态。
景欢帝听罢开口道:“先前朕以为,蒲博一来可以娱乐百姓,二来赌税亦可充盈国库,但如今看来,其危害已经远远大于好处。”
殿内寂静一片,官员们互相瞄来瞄去。
姚祝安接上景欢帝的话:“圣上说的不错,先前漕运一案,百姓漕粮都可以被官员拿来当赌资,一向自诩公正科举和律法亦可为其开路,这动摇可是国之根基,如今更是,连漠北的敌人都要以赌作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姚爱卿所言甚是,那便不能再等。”景欢帝手拍龙椅起身,提高音调,“传朕谕旨,即日起,举国上下全面禁赌,特设反赌一司,地位与六部齐平,吏部负责调选人选,其余各部若需要,当全力支持反赌司各项事务,不得推诿,争取在半年内让蒲博在大梁全域消失。”
下面伏跪一片。
“皇上圣明!臣等遵旨!”
群臣起身后,景欢帝给了身边太监一个眼色。
太监立刻夹起尖细的嗓音道:“宣——民女林芷进殿。”
在群臣的众目睽睽之下,太和殿大门缓缓走来一人。
只见来人身穿素衣,脸上淡妆能看出是一名女子,发髻利落干净,虽然打扮简朴,但这些丝毫不能掩饰她身上的气质,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明亮又坚定。
她在众人面前跪下,嗓音如林间溪水清脆:“民女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欢帝的声音在他头顶:“民女林芷,行止光正,心术聪悟,破案有功,特封大梁第一反赌司女官,官居一品。”
此话一出,群臣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持笏站出来反对。
户部刘尚书是第一个上前:“圣上,此为女子,如何担当大任?”
都察院盛御史帮腔:“是啊,圣上方才说是授一品官,臣没听错吧?说是与六部平级,这尚书才二品而已。”
工部傅侍郎也晃着脑袋道:“新司任免长官是大事,此人无资无历,恐难以服众,还望圣上三思。”
景欢帝揉揉眉心:“特殊时期,特事特办,若不定官职高些,如何能遣调六部?”而后又道:“此人朕已仔细考察,虽为女子之身,但一点不输男儿,朕意已决,先给她一个月的考察期,诸位且看她的本事。”
景欢帝将视线投向林芷:“林爱卿,你觉得呢?”
林芷当即回应:“臣自当全力以赴。”
即便皇帝都已说到如此地步,下面还是有人不服。
“这……这不合规矩。”
“哪有女子当官的?”
周知新听不下去,朝他们的方向怼道:“你妈不是女的?有本事你让你妈别生你啊!”
姚祝安站他旁边一听差点吓坏了,拉住他提醒道:“周大人,在朝上呢,小心被圣上听见。”
周知新忿忿:“我就是气不过。”
最后还是景欢帝发声,只一句话就让下面众人噤若寒蝉:“既然赌税一策政令乖失,那便要有人受到惩罚,六部皆过处,那便一起罚吧。”
他扫了眼群臣,冷声道:“吏部尚书崔纮立身失正,治国不力,撤去内阁大学士一职,罚俸三月,其余各部,罚俸一月,三公六卿各部四品级以上官员皆要做检讨,并提出反赌之策,朕要亲自审阅。”
这是景欢帝第一次如此大范围申饬群臣,满殿惊惶,几乎全部跪了下来,每个人都低着个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崔纮第一个发声:“臣崔纮定好生反省,还望圣上莫要动怒,宽恕臣等。”
其他人纷纷附和:“臣等知罪,还望圣上宽恕。”
景欢帝俯瞰众臣,眼中晦暗不明,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芷脸上。
林芷也捕捉到这个处在全国权力之巅的男人在看自己,换几月前,她定然会下意识闪躲眼神,但这一次,她内心却并无这种,相反,而是一种平静,夹着隐约的激动。
“散朝——”
景欢帝收回了视线,拂袖离开。
林芷随群臣跪了下去,俯下去的那刻,她忽然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压上了她的肩膀。
起身后,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朝自己射来,有好奇,有轻蔑,有质疑。
但她没有理会任何人,挺直了脊梁,大步朝太和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