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士兵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现后才往她的前方堆路障，但林芷驾马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挡。

“来者何人！竟敢硬闯城门！”

“城内严禁当街纵马，快下来！”

士兵在她身后追，林芷本想与他们解释，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全哑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随意丢下通关文牒，加快马速往皇宫奔去。

天色渐明，照亮了她被雨水润湿的眉眼和下颌，以及不停住下淌的水珠。

而她头顶的雨还在下，比夜里有增无减，毫不留情地击打在她身上。

马蹄溅开满街的积水，有街坊早起已在摆摊的，见到这场面后，纷纷往街道两边躲避，等过后又聚集在一起，开始议论这个冒雨骑马女人是谁。

但此刻林芷耳朵里灌了些水，她也听不清楚这些话，她的眼睛进了些雨水，能看见的只有街道大概的轮廓。

但她记得皇宫的方位，没花多少时间，她就顺利到了目的地。

刚翻身下马，她立刻被宫门外的士兵拦了下来。

此时她的手脚已经冰冷到毫无知觉，浑身一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只靠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劲头挺着。

“当街纵马，私闯皇家重地。”为首的士兵居高临下，眼神睥睨地看着身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子，“你是何人，作何目的？”

林芷动了动嘴唇，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残音。

“说不出来的话，那我们就要将你拿下了。”为首的士兵眼神一厉，刚想发指令，就听忽然有人喊——

“且慢！”

来者身材英拔，五官周正，身穿四品官服，头戴乌纱官帽，轩昂自若朝这大步走来。

士兵们见到后纷纷低眉敛目，避退一旁：“周大人。”

林芷闻言抬头，见此人正是姚祝安的同僚，之前见过面的大理寺少卿，周知新。

周知新让随行将伞给他，在她跟前俯身，为她遮去头顶上的雨：“林姑娘，许久不见，你为何在这里？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林芷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不能说话，再展开左手心，用右手在上面比划了“姚”字。

周知新领会：“姚寺卿昨日没和我一起下值，可能留在宫里，林姑娘是想找他？”

林芷朝他点点头。

周知新想都不想：“我带你入宫。”

为首的士兵上前抱拳：“此人身份可疑，大人不能带她进宫。”

身后也有人附和：“是啊，大人可想清楚，她身上可是什么请函也没有，按理来说也不能入宫。”

周知新知道他们是因职责所系，淡淡道：“这位是我朋友，有紧要之事找寺卿大人，若有任何问题，我周知新一人来担。”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僵持了几秒，还是为他们退开了一条道路。

进了宫门，周知新第一时间差人给她身上简单擦了下，又送了件极为厚实的兽毛裘衣披着，这还是林芷百般推脱后才披上的。

完了又给她了一杯热水，询问她要不要沐浴更衣。

林芷捧着杯子，热气氤氲润湿了她的眼睫，她喝了点热水，嗓音才恢复了些。

她声线虚弱道：“多谢周大人给小女子赐衣赐水，这份恩情小女子没齿难忘，来日必报，但如今小女子只想先见到姚大人。”

周知新怜惜地看着她，叹气道：“我已派人去问了，林姑娘被雨淋成这样，这天又冷，必然会得风寒，你这是何苦？”

他这一说，林芷就觉得头晕得厉害，她用手背试了下温度，确实挺烫的。

“不碍事的。”她放下手，看向皇宫深处。

她想，四皇子的寝宫是哪个方向，好像是在东边，再往前走一点。

“打听到了，姚大人正在大理寺议事。”打探的人回来了，朝周知新回禀道。

林芷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周知新见状，让宫女扶住她。

他对林芷道：“林姑娘，跟我来吧。”

就这样他们穿过过重重宫闱，大理寺离得不算太远，林芷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若不是有人扶着，她都觉得自己撑不到终点。

好在是终于到了，她将裘衣裹紧了些，但还是觉得手脚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在大门等了片刻，才见姚祝安从门里出来。

姚祝安见她第一反应是震惊：“林姑娘，你怎么……”

“……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林芷现在的模样确实谈不上好看，整个人像靠着裘衣的版型撑着，面色惨白如纸，眼睛漂移无神，发髻也乱得不成样子，头发湿哒哒分成几缕黏脸侧。

“姚大人。”林芷已经顾不得寒暄了，动了动唇直接进入正题，“听说他回宫了？”

姚祝安瞟了眼周知新，后者也识趣地退开了。

他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林姑娘是要找四殿下？”

林芷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些，但思绪显然也没那么清楚，点头道：“对，我找沈墨。”

姚祝安忽而沉默了，林芷察觉到气氛不对，追问道：“怎么了？”

姚祝安躲开她的眼神道：“他不在这里。”

“羽儿和我说他在宫里。”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林芷心底升起，她的呼吸变得困难，“发生什么事了？他到底回来过没有。”

“回来过……”姚祝安停顿了下，又道，“然后有事又出去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不可能的，那日他伤的很重。”林芷摇了摇头，“姚大人，你不擅长骗人，你肯定知道什么。”

“林姑娘，要不你先歇一下吧，我后面再慢慢与你说。”

姚祝安的有意回避，林芷岂能听不出，心中那种不安愈来愈强烈，她的声音微微抖着：“若照大人这么说的话，我又何必淋这一夜的雨赶来找您，我是傻吗……”

她仰起头，用一双清明的眼神看他：“所以您不必再遮掩什么，若您还拿我当朋友，还会心疼您的朋友几分，请告诉我，他在哪里？”

少女眼中带着倔劲，姚祝安被她惊到，瞳孔微微睁大。

末了他垂下眼睫，又深深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吧。”

姚祝安背过身，接下来他说话的声很轻，传入林芷耳中却如千钧般重。

他说：“沈墨，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