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了。
她先是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下着雨。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那么久,试图起身,却发觉浑身酸软得厉害,没有什么力气,头也有点昏昏沉沉。
但她还是咬牙让自己起了床,下床挪了两步后,才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只是头还有点晕。
窗户打开点缝,有寒风挟着细雨漏进来,让她后背一阵一阵泛冷。
扫见桌上摆了些糕点,发觉都是平时自己最爱吃的,但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一味往门口走。
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知道沈墨现在怎么样了。
就当她离门不到几步,门突然从外打开。
林芷抬头,看见了一位熟悉的故人,怔住:“羽儿?”
“是我。”
来者正是昔日她于法场逃离苏醒后,照顾她数月的羽儿。
她见林芷身体打晃,忙上前扶:“姑娘怎可外衣不穿就下床?您还发着烧呢。”
听羽儿这么说,林芷才发觉自己嗓子全哑了,她虚弱问道:“他呢?”
羽儿身体一僵:“谁?”
见林芷一直看着自己,羽儿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试图搀着她往床边走:“房间里冷,姑娘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奴婢先扶您上床。”
林芷将自己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脚步停下来,这次她说得更为清晰了些:“羽儿,告诉我沈公子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羽儿仍不敢看她:“沈公子好像是回京了吧,他没什么事,姑娘不要担心。”
“真的吗?”林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又追问,“那他身上的毒呢?是解了吗?为什么这么着急回京?我现在又在哪里?”
“沈公子的蛇毒应该是解了,具体的奴婢也不太清楚,姑娘现在是在密城一间宅子里,很安全。”羽儿将她问题一个个解答了一遍,中间不断观察她的表情。
林芷身体往后摆了一下,显然她的头疼又加剧了,她紧紧抓住羽儿的手道:“羽儿,那你现在带我回京吧。”
羽儿摇头拒绝:“这不成的姑娘,大夫交代过了,说姑娘身体状态不适合长途奔波,只能静养。”
“我什么外伤也没有,怎么就不适合了!”林芷突然提高了声量,说完她重重地咳了两声。
羽儿看她这样子都想哭了,不停拍她的背:“姑娘,请不要为难羽儿了。”
林芷缓过来后,深呼吸几口气,抬眼看向羽儿,松口道:“行,我看我这身子骨确实不行,那就先歇着。”
羽儿忙搀她上床:“是啊姑娘,您确实得好好歇着,昨夜奴婢见到您,那额头烫得快能煎熟鸡蛋,可吓人了。”
这羽儿是有点幽默天赋在身上的,让林芷紧绷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她躺下去,看着羽儿给她掩被角,问她:“羽儿,上次宣城一别已过去大半年,你何时来的密城?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这个……自从与姑娘分别后,沈公子就把身契还给了奴婢,后来奴婢辗转多地打零工,也是偶然得了机会来到密城,在一家酒楼给人做洒扫的工作,再后来是昨日有人找到奴婢,说姑娘您需要有人照顾,奴婢就来了。”
林芷神色不变:“既然他将身契还给你,你就不必自称奴婢了。”
羽儿想起林芷在宣城一直给她分吃食,离别还给她塞银两的往事,执拗道:“沈公子是奴婢的恩人,林姑娘又是沈公子最重要的朋友,又待奴婢那么好,那便也是奴婢的恩人,在恩人面前,奴婢甘愿一辈子做恩人的奴,否则奴婢也不知道如何报答恩人了。”
林芷听她话里那么多“奴婢”,头更疼了:“罢了,也只是个称呼而已,你乐意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她将眼睛闭上,无边困意席卷而来,她小声道:“我再睡会。”
羽儿的声音就在她耳侧:“那姑娘您睡吧,若是饿了或者有别的需求,随时喊奴婢。”
林芷听着羽儿的脚步渐渐远去,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头疼的症状稍微好了些,她先下床,将几个窗户都推开看了眼,透过前窗发现院子里有两个侍卫,后窗则是通往外边的街道。
桌上有个饭盒,而她正好也饿了,就决定先填填肚子。
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所以也没吃几口,吃完后,她又钻回了床铺。
她脸朝里侧,很快就行见了开门声,然后是羽儿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收拾碗筷的声音。
“姑娘,姑娘?”
羽儿唤了她几声,林芷装睡没应。见她不应,羽儿拿着饭盒离开了。
门刚关上,林芷就坐起来下床,迅速给自己换好了衣裳,套了件不算薄但也没那么厚实的外衣,又拿了把伞。
她来到后窗处推开,呼啸的寒风就直扑她脸庞,这几日入冬降温,再加上下雨,将她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林芷咬咬牙,还是翻了窗出去,将伞撑开。
这雨到了夜里更大了,打得伞身噼里啪啦地响,街上没几个人,她撑着伞在雨中穿行,赶着城门要关的前一刻出了城,寻了门口的驿站,问驿站老板要了匹马。
本来她是想租马车的,但怕速度慢,而且她随身银两也不多,所以选择了直接租马。
老板见她身影单薄,好心提醒道:“姑娘,这雨太大了,天又冷,要不明日再走吧。”
“我有要紧的事情,今晚必须走。”
老板见她眼眸坚定,叹了口气,给她将马牵了出来。
林芷翻身上马,将伞收了起来,任凭那雨落在她身上,身上衣裳很快就被浸湿了。
她没自己骑过马,但看别人骑过,于是有样学样,让老板教了一下,再加上这马儿乖顺,很快就得了窍门。
“走了老板。”
林芷夹紧马肚,骑着马破开雨幕冲了出去。
周围的景色不断倒退,雨急风骤,淋漓不断。
她的发凌乱地黏在额头上,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拦往骨头里钻,牙关被她咬得很紧不断颤动。但她眼神却十分坚毅,执缰的手抓得很紧。
今早她就察觉,羽儿的反应不对,沈墨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她必须要亲自去京城看一下。
在雨里纵马疾奔的这一夜,林芷原本有些消退的热度又升了上来,让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有时会有种做梦的感觉,梦见她过去一路走过来的种种,梦到姐姐妹妹,梦到姚祝安、董利还有许多其他人,当然出现身影最多的,还是他沈墨。
冷风一吹,或者行到颠簸的路,她才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马背上。
林芷骑了将近一整夜的马,在天刚擦亮的时候终于抵达了京城。
她在京城外徘徊了一会,见城门打开,就直接骑马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