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何钰立马问。
“去问你阿姐。”顾珉一挥手,“我走了。”
何钰对着他的背影跳脚:“我阿姐要是愿意告诉我我还问你!”
顾珉带着阿方回到县衙,正碰见郑主簿带着一帮人从她那里搬东西。人流进进出出,手上捧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册子。她原本堆得乱七八糟的桌案被人腾空了,只剩几只秃毛的笔歪斜着。
顾珉没说什么,阿方沉不住气,率先质问道:“你们做什么!”
她赶忙把人往自己身后扯:“主簿是来拿籍帐册子吧?我为人惫懒了些,这册子乱放在一起,也没个次序。还要劳烦主簿拿回去好好整理一番。”
郑主簿略一点头,连个笑容都没有:“好说。这段时日劳烦顾县慰了,什么都要伸手管一管,差错自然多。放心,明府既将此事交给了我,我一定会尽心尽力。”
顾珉笑着同人客套:“我自然比不上郑主簿。”
不一会儿,一帮人浩浩荡把东西搬完了。
顾珉看着自己凌乱的房间,不由得微微叹气。
“县慰,你就这么由着他们作威作福!就算要拿东西,那也得等你回来吧?哪有主人不在就直接翻别人东西的!”阿方气愤道。
顾珉捡起地上一本散开的书,“郑主簿同陈家来往得密,心里没气才不正常。他不过翻翻我东西,我可是切切实实断了他的财路,让让他怎么了?”
阿方觉得顾珉说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挠头道:“这是一回事儿吗?我怎么觉得就算没有陈家的事,你今天也会让他乱翻的。”
手中的书顺势卷起来,顾珉一敲阿方的头:“答对了。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他品阶比我高,严格来说算半个上官。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否则就有可能麻烦不断。我懒,不想处理麻烦。”
“那郑主簿要是一直给你找无伤大雅的麻烦呢?”
顾珉把书放到原本的位置上,森然一笑:“那就看我能忍到什么时候了。”
阿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县慰,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瘆人。”
顾珉瞪过去:“瞎说什么,我这么和蔼可亲。对了,三日后陪我去逛七夕夜市。”
阿方嘴上满口答应,然而七夕前一天找过来,支支吾吾东拉西扯,就是不说到底什么事。他脸颊有些不正常的薄红,眼神也飘忽。顾珉便明白过来这是少年怀春,很大方地挥挥手让人七夕不必作陪。
七夕那晚,街道热闹得非同寻常。
顾珉一路逛一路买,大包小包提满两只手都是零嘴,逛得有些累了就坐在路边休息。她还未见过这座小城如此蓬勃的生命力,昂首结伴的少年郎、和小姐妹低头咬耳朵的女郎、在父母的呵斥中满大街乱窜的孩童。黑夜是星月点缀被人间烟火染成的一片温馨,顾珉咬着糖葫芦,竟然破天荒觉得有些孤单。
“小郎君,要不要来碗汤饼吃?热腾腾的汤饼喽!”
“来一碗!”她豪气万丈。
什么孤单,见鬼去!
老板手脚麻利地给她端汤饼。冒着热气的满满一碗,几点翠绿漂浮在上面,随着上来的还有一小碟酱菜,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顾珉十分虔诚地举起筷子——
“要不要吃这个?”
耳边忽然传来耳熟的声音。
抬头一看,还真是个熟人。何钰一袭挺阔华贵的衣袍,发冠高束,腰间佩玉。同行的是陌生的一男一女,看衣着打扮都是富贵人家出身。听了这话,那男子没说什么,戴帷幔的女子硬邦邦道:“不吃。”
何钰大步往摊子走:“那我吃,你们先走。”
那女子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开展,气急道:“你——走就走!阿兄,我们走!”
男子劝道:“小妹,就吃这个吧。”
女子一把甩开男子的手:“不吃!回家!”
被甩开的男子看看妹妹再看看何钰,最后只得上前面有愧色地同何钰说了两句,然后追寻自家小妹而去。
顾珉看完一出好戏,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何钰在她对面坐了,招呼道:“来碗汤饼。”
“你同人家女郎出来,不说吃些难得的珍馐佳酿,也该去大酒楼里上好酒好菜,结果就带人家来路边的汤饼铺子?”
“汤饼怎么了?顾县慰不也在吃吗?”
“我又不用哄小娘子开心。”顾珉鸡贼地眨眨眼,“这是家中给你说的未婚妻?”
何钰的脸可疑地红了:“关你屁事!”
顾珉长长地哦一声,埋头吃汤饼不说话了。
何小郎君坐立难安,看着对面那人光洁的额头和乌黑的发顶,明显吃得正香的样子,愈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拍筷子。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