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这人一忙起来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赵湖海正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眼前跳得最厉害的就是那群嚷嚷着要退款退货不然就把事儿闹大的主顾;赵湖海一咬牙:建!不管说什么都得把这凝聚着他所有心血和身家的项目建成了才行。
他说什么都无法轻易认输。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卿柳顶着万众瞩目的视线回来了。
借?哼,拆!真以为自己坐了会儿一把交椅就手眼通天了?现如今这局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借不到那么多钱。比起继续陷入沉没成本的无底洞,不如壮士断腕。
刘卿柳大手一挥,连砍好几个所谓的重点项目,资金总算回笼,把一部分该填的坑给填上;这事儿过没多久,同类型的房地产商老板该入狱的入狱该跳的跳,流溢地产好歹是幸免于难,上头那几个老家伙每天看着社会新闻都不由得抖索几下,要不是刘卿柳拍板叫停,现如今背一屁股债的可就是他们了。
做生意嘛,很多人都以为是自己有胆识有魄力,可要是想逆着风向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经此一遭,因为赵湖海的决策失误以及负面新闻,他被开除了;而刘卿柳这人显然不是好聚好散的主儿,自辞退他起就压根没想给他留好路子走,先不说明里暗里的层层阻挠,光是档案上那浓墨重彩的几笔足以将他这只狂妄又不自知的小小蝼蚁压死在这不大的京城里。
“厉害厉害,不愧是刘老爷子的爱女,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这做长辈的自愧不如啊。”老张本来就是个油嘴滑舌八面玲珑的人,不过是在高位上坐久了才养出些压也压不住的火爆脾气,现如今见着个和沈怀瑾似的风光人物,登时换上一副讨好面孔,又主动给对方倒了杯茶,说要以茶代酒敬刘卿柳一杯。
刘卿柳端坐着,始终笑吟吟的,仿佛来此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食客。
她也不摆架子,只反敬回去,随后端着茶水抿了一口,感慨天和楼茶水果真不一般,其他酒店压根没得比。
说罢,又侧头看了沈遥岑一眼,问:“沈大少不喝一杯?”
沈遥岑没吱声,倒也从善如流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手腕微微抬起,不咸不淡地说:“敬刘总高升,得偿所愿。”说罢,他仰头一饮,上好的碧螺春跟他被白开水似的往喉咙里一灌,颇有种牛嚼牡丹不识风雅的味儿。
刘卿柳眯了眯眼,两人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她先开口道:“那就多谢沈大少了。”
这话听上去还有些咬牙切齿。
要说让其他人来看的话,这顶多就是商业对手相见分外眼红,都见不得对方好的老套戏码在眼前上映;但老张是什么人?那千百年的老狐狸修炼化成的人形!他光是坐在这儿听沈遥岑和刘卿柳这几句话下来就敏锐地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再看二人表情,哟呵!这不妥妥的老情人相见,一个早已心灰意冷,另一个却还不肯放手的经典剧情么?
老张摸了摸下巴,这氛围他也插不上话,干脆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面前这两人。沈遥岑明显不想搭理对方,刘卿柳心高气傲惯了,一开始好像还有些哄哄对方的意思,但热脸贴冷屁股贴得多了,见对方干坐着不动弹,也蓦地冷了脸:“看样子沈大少是不欢迎我来了,既然如此,刚好我那边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
她起身,连一旁坐着的老张一眼都没多看就摔门走出去了。
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叮呤咣啷的响动声,紧接着便是服务生急急忙忙赶来,招呼着保洁员收拾地上散了一地的花瓶碎片。
老张平时最好面子,被小辈这么当做空气看待多少是要生气的;可现在这个情况……他倒是更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好直问,只好拐弯抹角地说:“这小刘总……脾性怪大的哈。”
沈遥岑笑笑,没说话,算作默认。
——这也就是特地演给老张看的,平时的刘卿柳除了发病外情绪波动并不大,更别提摔门摔东西了;老张和她接触得少,并不了解这人,于是便一头栽进假象,连挣扎都没有。
沈遥岑喝着茶,半垂着眼道:“不说这个了,咱们先说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