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岑“嗯”了一声,合上文件夹,起身往外头走,顺便让助理帮他泡杯热咖啡;助理眨了眨眼,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句“好的”。
沈遥岑走出办公室,踩着地毯走到电梯门口等候,上楼后不用走几步就能到张总的办公室;张总办公室的装潢还挺符合他个人财大气粗的品味,什么招财猫金蟾蜍金元宝一个不落,正中间还摆着个“大展宏图”的横幅,沈遥岑每次路过都觉得俗气,但转念一想那些端着装高雅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姓张的办公室没关门,透着一条缝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沈遥岑到的时候房里还透露着叫骂声,一盘算今儿是周一,想必又是哪个倒霉催的员工不小心触到张总霉头了,现在跟个欠了人家百八十万的孙子似的低着头在办公桌前挨训;训了有一会儿,估计是说得口渴,张总脾气也发泄完了,干脆挥挥手让人出去。
那员工在屋子里头装得好一个缩头乌龟,结果一出门就往门里啐了一口,嘀嘀咕咕地叫骂“什么玩意儿”。结果刚啐完就瞧见一旁站着的沈遥岑,登时尴尬无比,只好低头喊了声“沈经理好”,便悻悻然地低头走了。
沈遥岑浑不在意,推门走进去,朝里头喊了声“张总”,又说,您找我有事儿?
张总瞧见是沈遥岑来了,便立刻换上一张笑脸,热络地招呼沈遥岑往里坐,又估摸着他来得早,应当瞧见了方才他训员工的一面——不过这事儿在公司又不是秘密,张总便笑吟吟地解释说是手下人犯蠢做错了事,自己也是好心才出言教导的,让沈遥岑见笑了。
沈遥岑没睡好,心情也不大好;但碍于对方是长辈,出了公司在沈父面前自己还得尊称对方一句“叔叔”,便摆出一张笑脸,开门见山道:“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我手头还有些工作等着我去处理呢,张总有什么事儿直说就好,咱们叔侄之间……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必要吧?”沈遥岑顿了一下,继续说,“是不是关于最近人事变动的事情,张总有什么指教?”
张总闻言,嘴角情不自禁抽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长辈的体面,摆摆手道:“嗐,‘指教’算不上,只是找你来聊聊天而已,别太拘谨。就那个行政部的张瑛——你知道吧?她是我表妹,关于她内退的事儿,我听说是你亲自提的意见?”
他眯了眯眼,眼中透露出的不赞同与指责毫不掩饰。
内退一个员工当然没什么,可内退的人是和他有关系的人,那就很有什么了。
“嗯。是我提的意见,”沈遥岑道,“但她的内退申请是按流程走的,人事部审核过,补偿方案也是按最高标准给的,她本人也在没任何强迫下签了字;至于理由……这半年她负责的行政采购,三次报价都高出市场价10%以上,给项目造成了不必要的成本损失。您觉得这个理由还算合理么?”
张总的嘴角抽了抽,身为自己人,他当然对自家表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臭德行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这事儿一直明晃晃地摆在众人面前,连沈氏集团的老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凭什么他沈遥岑一上位就给这块烂泥铲了?这不明摆着扇自己脸么?
就算沈遥岑背后有沈怀瑾这个大靠山,地位也不见得十拿九稳。
“唉,遥岑啊遥岑,你还是太极端了……”赵总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遥岑,你要知道,老员工是公司的根基,动了他们,人心就散了;你父亲让你跟着项目历练,不是让你借着项目搞清洗的。”
沈遥岑微微一笑,面对这个公司的老资历丝毫不落下风:“张总,您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对,大可以向上头反映,也可以让审计部重新核查她的采购记录,而不是私底下找我商谈,您要知道,这种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也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沈遥岑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张总却眉头一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