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下午三点的时候,一行人总算抵达了山顶。
登高远眺,果然别有一番胸臆。
天光正好,自然要拍照留念——陶桃称之为古人崖壁题诗或是旅人到此一游的现代模式。不然爬这一趟除了腰酸腿软外还能留下些什么?只是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似乎都不大满意,虽然社交平台上是有不少拍照教程不错,但她刷过了就忘了,最终只能把拍照不好看归咎于手机问题。
先前跟着一路上来的那个女生也和她的朋友们留下了几张照片,休息片刻看过风景后他们也该下山了——虽然很可惜没能要到微信,但这段奇遇也确实足够让人铭记于心。
没有纠缠,没有越界,就只是萍水相逢之人的一声告别。
或许过了今天,她连沈遥岑长什么样子都会忘记,等下次再见,也还是陌生人。
如果沈遥岑是单身,如果他身边的不是刘卿柳,那么今天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但事实既定,又哪来的那么多“如果”?
即便刘卿柳什么都没说,可按照白闲对她的了解来说,她绝不可能是个大度到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人,沈遥岑就更不必说了,作为刘卿柳的男友,他再怎么也该比自己这个外人更了解对方才是……可今天的沈遥岑看着也很奇怪,竟然没第一时间照顾刘卿柳沉默的情绪,就不怕她忽然犯病情绪爆发把人丢下山崖么?
想到这儿,白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觉得山风吹在满是汗水的背上凉飕飕的。
刘卿柳似乎完全把自己以前那个善思善妒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出来——至少此时此刻,她看上去和大多数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女友”高度重合,因为没有带手机支架,为了留下一张四人同时登顶的照片,她甚至开口寻求了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生的帮助,也不出所料地留下了一张构图完美意境深长到可以立刻在社交平台上发表并获得多人点赞的完美出片图。
刘卿柳和路人道了谢,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其他三个人。
照片里陶桃、刘卿柳、沈遥岑和白闲站在一起,陶桃亲昵地挽着刘卿柳的手臂,溢出的活力几乎要从照片里迸射出来;刘卿柳和沈遥岑挨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和电视荧幕里逢场作戏的佳偶一般;白闲也跟沈遥岑离得很近,他比沈遥岑矮上一节,干脆把下巴枕在人肩膀上单手比耶,很经典的直男拍照方式。
身后云卷云舒,天光倾泻,像是一段无声流逝的岁月。
看着这张照片,白闲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五年前,他们也曾来过这里。
只不过那时候的拍照方式和技术远没有现在发达,当时几个人就站在山崖顶上,站得板板正正的,兄弟几个勾肩搭背,还留着齐刘海带着学生气的李清月则羞涩腼腆地站在沈遥岑旁边,沈遥岑伸手放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无声地告知旁人他们二人非同寻常的关系。
白闲在回忆、想感慨,他知道沈遥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绝无可能轻易淡忘,看沈遥岑这会儿不说话,肯定也是想到什么了,但他们都不能说,在现如今的幸福面前,没有人想当个不知轻重的扫兴者。
也许只是对已然逝去的青春的怀念和对现在物是人非的迷茫罢了。白闲想。
“咱们下山吧。”兴许是风景看够了人也休息够了,沈遥岑提议道。
其他人没有意见。
不过关于下山方式,考虑到白闲体力,几人还是决定一起坐缆车下山。
景区的缆车是四座的,刚好能坐下他们四个人,不知道是玩累了还是单纯的不想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沈遥岑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刘卿柳在看窗外不断变化的山景,白闲是安静不下来的那类人,便只好拉着尚有余力的陶桃嘀嘀咕咕地讨论些网络上的时事热点:从国际局势讨论到某某村又发生什么什么事上了热搜,两人的电波居然能对到一个频率。
白闲聊嗨了自然不觉得时间缓慢,不知不觉的缆车就到了目的地,车厢门打开的时候他尚且意犹未尽,好在因为景区距离市中心还有一段不断的距离,几人干脆在附近订了个民宿住下——价格公道、地方宽敞、设施齐全,倒是AA起来也不心疼。
民宿分上下两层,四室一厅一厨两卫两阳台,周边景色宜人,晚上的时候不开空调也清凉得很,洗完澡后几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老板切了果盘送给他们吃,白闲和陶桃吃得高兴,心道地方果真没来错。
“听说附近有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海?”刘卿柳忽然道。
可即便这句话在座的人都听到了,另外两人却很清楚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因为刘卿柳的眼睛始终只盯着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