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出选择了。”
什么?
“做出你的选择。”
……
有且仅有一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放在桌上,让人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恐怖片中的妖魔鬼怪——而这瘦骨嶙峋的妖怪手掌下竟还神神秘秘地覆盖着两张牌,质询方与回答方皆是沉默,两人之间的空气诡异到窒息。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呼吸从胸腔挤出时——那手动了。
它将手掌下倒扣的牌一一揭开。
一张是代表新生的死神牌,另一张则是代表着家庭和睦的十圣杯。
只可惜,以回答者的角度来看,这两张牌都是代表不幸的逆位。
“选择吧。”
质询者催促道。
回答者沉默,放在身侧的手掌不禁颤抖。
“我选……”他犹豫着抬起手,呢喃道,“这张牌。”
-
沈遥岑和沈母肩并肩走出周家别墅大门,老周还很热情地说要送他们回去,沈遥岑却说自己是开车来的,不必麻烦他了;老周一听,也乐得少跑一趟,就送两人到大门口看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才终于返回自家宅邸。
坐在车上,沈遥岑调整了一下座椅好让沈母坐着舒服,只不过在调整后视镜的过程中,沈母却忽然开口道:“小山,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从你小时候起我就知道了。有时候你父亲会觉得你太过自我,太不听话而教训你,但你要知道,他也是为了你好,不管你在心里再怎么怨恨他,他始终是你父亲,你知道么?”
沈遥岑收回手,朝着他母亲笑了一下,道:“我当然知道这些,妈妈。你不用担心,我想重回公司也只是为了帮爸爸排忧解难的,如果他还是对我不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先不说这些了,我好久没回家了,咱们先回家聚一聚好么?”
沈母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随后慈爱地看了这个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孩子一会儿,随后歉疚地说:“妈妈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前段时间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有点儿吓到我了。我想你只是因为在你爸爸插手你私人感情问题上抱有不满,但你爸爸说的也没错——刘卿柳确实不是一个适合你的好对象,也许是当初他拆散了你跟李清月你怀恨在心,所以现在才闹小孩子脾气要跟刘卿柳在一起……”
这个精明又善良的女人微微一顿,目光在她儿子脸上打了个转,等确定沈遥岑没有因为她心知肚明的冒犯话语而露出抗拒或者生气的表情时,她才安下心来,继续以一个母亲的角度为儿子开脱、顺便教导儿子哪里做错了,又到底该怎么做。
“你的青春期太短,叛逆期又来得太迟,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好哥哥,”车子已经启动了,沈遥岑握着方向盘,把车子慢慢开到马路上,他母亲闭着眼,话语显得很轻很慢,当然也有些无力,“答应我,以后别再跟刘家的小姑娘来往了,好么?说到底你也不算年轻了,也是时候该收收心,准备好以后的事情……你得选一个,能在我和你父亲走后能安静温柔地陪着你的女人,这样,我和你父亲才能真正放心下来。”
沈遥岑闻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做。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宽阔的路,注意着眼前的指示牌以及不远处的红绿灯:“嗯,我答应你,妈妈。不过你还要再给我点儿时间,我需要时间去做出调整。”
他答应得很快也很轻松,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要求他,他早也做好了为了家族抛却一切不必要情感的准备。
沈母松了口气,她知道儿子像她多一点,可能有些优柔寡断,但他身上也同样流着沈父的血,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小山,你长大了,”她感慨道,“真的。”
沈遥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
做好准备了?那人问他。
嗯。他点点头,答,时间差不多了。
一切都是必要的经历。那人将一朵已经枯萎的花别在他的领口,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庞,微笑道,既已决定,就不要留恋,不要回头,直至你想要的结果呈现在你面前——不要因为你的失败而让我也背上无能的罪名。你的心太软,但如果你真的曾在梦中经历过失败后的死亡,就该明白,在彻彻底底地抵达名为成功的山巅之前,一切情感都将是你登顶的阻碍……
包括你?他恶意般地询问。
当然包括我。那人理所当然地答,她抬眼看他神色,又安抚似的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以后是合作共赢的伙伴,而非老死不相往来的竞争对手……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好了,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了,笑一下怎么样?
那双冰凉的手在他脸上游弋片刻,随后落在嘴角。
有好事情要发生了,怎么还这么不高兴呢?
但手的主人却什么也没有做——她抿了抿唇,随后提议道,笑一个吧?
沈遥岑坐在她一贯坐着的梳妆镜前,看着自己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镜子漾起仅有他能看见的波纹,鬼怪问他,选那张牌?
他犹豫片刻,将指尖落在逆位的十圣杯上。
鬼怪像完成什么恶作剧一般,畅快地大笑起来。
“如果成功的代价是众叛亲离,那我宁愿……”
他坐着,面前的镜子古井无波,只映出他的脸与肩膀上那双苍白的手。
“死么?”刘卿柳接上他的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