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咖啡厅的门铃随着开门的动作摇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道响声。

咖啡店的员工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是个气质优雅的贵妇人。

她微微一笑，朝着妇人点头示好。

“早上好女士，请问要来点什么吗？”

妇人脸上戴着墨镜，看上去有些神秘，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一眼就让人察觉到她的身份不凡；但令人意外的是，不比其他富家太太的难以亲近，她的气质温和，旋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温声道：“一杯焦糖玛奇朵，牛奶要零乳糖的。”

店员点点头，很快出单，将小票递给她：“好的女士，请您找个地方稍等一下，咖啡很快就好。”

妇人接过小票，又问：“在我来之前，你们店还有其他人来吗？”

时间很早，没有到上班族通勤的时候，而且这家咖啡店的位置比较偏僻，虽然小有名气，但也远不至于让人一大早驱车而来。

所以店员对寥寥无几的来人印象特别深刻——各种意义上的。

于是她笑了笑，说：“确实还有位男士在您之前到来，他现在在二楼休息……”说着，她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眼妇人，“请问您是那位男士的母亲吗？”

妇人笑道：“这你都看出来了？眼光不错。”

店员说：“毕竟那位男士的鼻子和嘴唇和您很像。”果然好看的人长得都是有共性的的。

妇人轻笑一声，没有否认。

在得知沈遥岑位于二楼后，她也跟着走了上去。

鞋跟在木制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响声，由远及近。

沈遥岑将目光从窗外移到楼梯口，看到了他的母亲。

“妈妈。”他抬手示意，让沈母注意到了他。

沈母步子跨得大了点儿，朝他这边走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默默地注视沈遥岑，她的儿子。

沈遥岑面前的咖啡没喝几口，但已经凉了。

“小山，”沈母摘下墨镜，轻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最近过得怎么样？”

普通的寒暄，沈遥岑自然也给了普通的回答。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这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关系和谐的母子相处时的模板。

可多日未见，不管是沈母还是沈遥岑都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这裂痕并非突如其来，而是日积月累、日渐扩张，只不过以往他们都选择了用亲情去粉饰，假装这裂痕从未存在，直到彻底无法忽视的一日来临。

热气腾腾的咖啡送至桌前，沈母端起来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就放下了——算不上好喝。她本来就不爱喝咖啡，一直都是她丈夫和儿子爱喝。

沈遥岑注意到她眼下细微的青黑，想来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睡好，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他开门见山地提道：“妈妈，你也觉得爸爸现在做的事情是对的么？”

沈母惊了一下，下意识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她说，“公司里的事情一向不归我管，我也不清楚。”

沈遥岑说：“妈妈，我知道你心里对这件事很清楚。爸爸也是人，他不可能做的每件事情都是正确的——人会犯错很正常，但问题是不该一错到底，不是么？”

沈母揉了揉额头：“……你不该提起这件事的。我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还是你的父亲。”她站了起来，“今天和你见面的事情和谈话内容我都不会和你父亲说，虽然他最近没空管你，但有时间你得亲自来跟他道个歉。”

沈遥岑也站了起来，没有继续提刚才的事情。

他只是贴心地说：“我送您。”

沈母点了点头，转身前往楼梯，沈遥岑跟在她身后。

“叮。”

门铃轻响。

沈遥岑替她打开车门。

沈母是私下来见她的，自然没有带陈叔来。

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她抿了抿唇，侧头叫他：“小山……！”

沈遥岑后退一步，关上车门。

他透过降下来的半扇车窗去看他母亲，微微一笑。

“妈，你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儿子。”他站直身板，说。

血浓于水，他不会罔顾亲情做出什么坏事的。

沈母犹豫，含糊应了，升起车窗玻璃。

沈遥岑在她眼中变得有些灰蒙蒙了。

在沈遥岑即将转身离去的瞬间，她又把车窗降下，从车里探出头来。

“小山！”她喊了一声，有些破音。

沈遥岑愣了愣，回头看她。

沈母哽了一下，又微笑起来。

“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好好聚一聚？”她说。

沈遥岑想了想，回：“等这段时间忙完吧。很快。”

沈母点点头，说好，随后又补了句，问沈遥岑是不是又长高了点儿。

沈遥岑笑笑，说，或许吧。

直到沈遥岑的身影在后视镜中渐行渐远——消失在地平线的末端，她才终于收回视线。

她很爱她的家庭，爱着她丈夫和她儿子们。

但这不代表她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

“嘟、嘟、嘟……您好，请问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