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哥来了。”沈遥岑摸出手机,淡淡地下了白闲的斩立决。
白闲立刻“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明明刚才还醉醺醺的人在听到沈遥岑要叫他哥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清醒了——几乎是立刻夺过了沈遥岑手里的手机,哭丧着脸说:“哇——小山!你怎么那么无情!……呜呜呜,要是让我哥知道我一个人跑出来喝酒喝得烂醉,我回家又得被他唠叨了。”
沈遥岑无语:“你这不是还挺清醒的么?装什么醉。”
白闲慢慢悠悠的:“你不知道,人,都会有不想说话的时候么?”
沈遥岑沉默片刻:“……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白闲撇撇嘴:“当然是想看看你怎么对待‘喝醉了’的知心好友呀——!好歹带回家去做做客吧?或者是找个酒店把我安置下来——怎么一言不合就叫家长,你这样显得你很无情知道吗?”
沈遥岑冷笑一声:“我只知道你没事把我叫出来很闲。”
白闲笑嘻嘻的,脸皮厚得能去砌城墙:“嘿嘿,你也不看看我叫什么?羡慕哥不用做事也能吃好喝好就直说,下辈子哥传授你点儿投胎经验。”
沈遥岑表示拒绝:“算了,人各有志。而且我怕下辈子你带着我在垃圾桶出生,那不完了吗。”
白闲把手机还给他:“这么不信兄弟,友尽了。”
沈遥岑拿过手机,退出通讯录界面,看着白闲带着点薄红的脸色,就知道他不是来酒吧睡大觉的,而真的喝了点酒——他轻叹一声,在吧台点了两杯低度数的椰林飘香,一杯给白闲,一杯给自己。
他在白闲对面坐下,问:“真遇到烦心事儿了?”
白闲愣了下,还在打哈哈:“哪里有……就是想喝酒了。”
沈遥岑垂着眼,看着杯壁折射在陶瓷桌面上的彩色炫光,漫不经心地问:“……白闲,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白闲沉默片刻,回答:“怎么也十几二十年了吧。”
沈遥岑点点头,轻呷一口酒液:“你知道就好。”
白闲叹了一声,知道自己的心事是瞒不过他的——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跟那几个狐狸精一样把心事藏得好好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自己平常不爱喝的小甜酒,却发现味道意外得好;沈遥岑说,他以前在国外过日子的时候想喝酒了,手头又不是很宽裕,就只能在买上这么一杯便宜的小甜酒。这酒女孩子们爱喝,味道还不赖,喝多了也就喜欢上了。
白闲很快把酒喝光,最后放下杯子,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深吸一口气,说:“小山,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们家的状况貌似不大好。”他刚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很快又吐了出来,连带着整个人都看上去萎靡不振了,“我哥一直瞒着我这事儿,要不是前段时间跟他吵架,他一时气急说漏了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他扛着这么多。”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开始哆嗦,放在桌上的手也紧握成拳,脑袋埋得很低,跟个电池被抠掉了的太阳花摆件似的。
大白天的,这家地处偏远的酒吧里没什么人,老板也没把音响打开,于是整个酒吧里就只有他们这儿一副卡座里有声音——太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安静得连白闲刻意压抑的低声啜泣都如此清晰。
其实沈遥岑早该想到的。
如果……如果当初的白家还是如同他离开之前那样强大,面对自己至交好友家破人亡的惨状,白闲没有理由不拉他一把;但前世的他已经被太多太多的事情压垮了,他也尝试过联系白闲,但电话里却是冷冰冰的电子女音播报着对方号码已成空号的结果,曾经的白家人去楼空,他还来不及细究,死亡就悄然而至。
那么而洛雁珏和楚怀玉?
毅然决然离开家族的他们,在当时又能做什么呢?
或许在他死后也曾来过他的墓前哀悼,送上一束鲜花;又或许从此远走天涯山长水阔,连挚友亡故的消息都不曾收到,任由他的墓前落满尘灰。
四个人,三个不同的结局,谁又能说什么才是幸福的,什么才是落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