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好的,现在我已经明白你的杀人动机了。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你账户名下的1980万是怎么来的?请不要想说谎,这笔资金是由一个与你完全无关的账户打来的,在此之前你和你儿子还背负着数十万的债务,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突然拥有这么多流动资产?
答:我不知道。是在大概一两个月前,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忽然找到我,说要把这笔钱给我,让我马上带着我儿子远走高飞——但那个时候我儿子还因为入室盗窃未遂被你们关押着,我得等我儿子一起走,所以才迟迟没有走成;结果明天就要走了,又出了李卿柳这档子事儿。
问:那个男人是谁?
答:我不知道。像他们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千万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
问: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
答:是。
问:我明白了。那么我最后确认一次,你说得都是实话吗?
答:是。
问:如果说谎,那么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后,你和你儿子都将承担更严重的责罚,你知道吗?
答:知道。但我想问一个问题:这些钱要怎么处置?
问:自然是物归原主。
答:如果李卿柳、你们晚一点来就好了——那我就能带着我儿子离开了。
问:你真的觉得,你们背着这个罪证,真的可以潇潇洒洒地在国外安全度过一生么?你也应该知道,什么叫做“不会说话的才是最好的”这个道理。
答:那么,我会被枪毙吗?
问:要根据被害者情况而定。但今天先聊到这儿,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就在这份笔录上签字。
答:是。
签字: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情况相符。
末尾右下角:王春梅。
一个暗红色的指印被压在写得歪歪扭扭的字迹上。
审讯文件的最后一页用回形针别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与流溢地产公司完全无关的人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留着干脆利落的板寸,表情很严肃,配合着高大的身形看上去很唬人,更不要说他脖子上没有被衬衫遮盖的地方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部分刺青。
照片背后还夹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空白处用隽秀的行楷写着:专业催债人,王春梅指认之人。
但说是“专业催债人”,这只不过是被花言巧语粉饰后产生的一个比较好听的称呼罢了——其真实身份大概率是混迹某不能见光之地的社会人士。
第二张照片上也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约莫三四十岁,但男人表情和蔼,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照片上的他规规矩矩地站着,看着比先前那人好相处不少。
而且这个人刘卿柳和刘老爷子都很熟悉。
这是他们公司的财务总监,郑峰。
照片后面依旧有一张复印件,还有赵甜甜的一份说明:资金来源之人。
再往后翻,有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表格。
通过层层摸查,最终确定了那将近两千万的公司资金就是出自郑峰之手。
沉默间,身着燕尾服的管家为二人端上来了一杯刚泡好的茶饮、一杯鲜榨橙汁。
刘卿柳理所应当地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橙汁冰镇后鲜甜的味道传递至味蕾,最后滑入腹中,让她感受到了稍许的快乐。
“这就开心得意了?”刘老爷子合起资料,端起热茶用杯盖撇了撇上面的浮沫,“你现在不过是牵出了赵湖海的一条臂膀罢了,想要伤及根本,你还需要努力。”
“当然要开心得意,”刘卿柳下意识摸了一把鼻子,勾着唇角,用一派得意洋洋的模样说,“好不容易做出了成绩,难道还要愁眉苦脸么?这不是我的风格。更何况,对付一个残疾人,难道还会比对付他健全的时候更难吗?”
刘老爷子嘬饮一口,随后掀起眼皮,看着她脑门上包着的纱布。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你真的很不像你妈妈——当然,似乎也没那么像我。”
刘卿柳点点头,牙齿挤碎饱满橙粒,含含糊糊地说:“您这么一说,我好像忽然知道我像谁了。”
刘老爷子愣了愣,随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大愉快的可能。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句“谁”。
刘卿柳咧开嘴,眯着眼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