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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故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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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八年夏,华夏大地天降旱灾,饿殍遍地,一夜之间座座州城化为空城。

历经整年的治理,灾情得已缓和。

连年的政事,景和帝已心力交瘁,而立之年鬓间也生出几缕白发,“窦老,朕登基未满十载,天下的百姓竟吃不饱饭,朕有愧于父皇,有愧于李氏先祖。”

勤政殿主位上坐着当今陛下,两旁则是前朝元老——太傅窦璋,尚书令司空湛。

窦璋闻言泣不成声,此泪是因他深知百姓的苦、深晓陛下的难、深感先帝的恩,“陛下,如今国难当头您反先自省,老臣无用,放任贼子当权,我实在……实在是愧对先帝啊!”

一老一少掩面哭诉,司空湛如坐针毡,脑中赶忙思忖对策。

德公公微抬眼皮,正巧对上尚书大人的视线,悻悻一笑垂下眸。

半晌后,他出谋划策道:“陛下,以臣之见百姓吃不饱饭,根源上就是人多粮少,要想解决如今的局面,不仅要陛下以身作则节俭更要命天堑流域的百姓大力种植水稻,以充沛粮仓……只是人选上必得由陛下倾点,而非出于梁相之手。”

景和帝闻言抬眸看向左侧的忠臣。

“天堑流域分布各州,若是陛下允准,老臣倒是有人可举荐。”窦璋执起袍袖抹干泪涕,“饶州刺史裴原,此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景和帝又看向右侧的老臣,“窦老的眼光朕知道,容朕细细考虑。”

司空湛曾听闻过此人的事迹,于是一五一十禀明,“……陛下,若此人真能委以重任,何不以嘉奖名义将他调回上京,助我们铲除梁氏一臂之力?”

德公公稳稳端着三盏茶,缓缓递到君与臣跟前。

茶汤黄绿明亮,幽幽清香气萦绕在几人鼻息间,旱灾之年当属好茶。

窦璋搁下茶盏,拍案笑道:“老臣记得裴原膝下还有一小女,这孩子是顺安四十三年出生的,等到年纪再大些,陛下也可赐婚京中适龄的男儿,成就一桩良缘呐。”

世家联姻,实则为巩固皇权的手段。

景和帝眉眼舒展,并未即刻回应,而是轻吹一口茶汤,饮入腹中才缓缓开口道:“洪德,京中可有与裴小姐年纪相仿的男儿?”

德公公凑近回主子的话,“回陛下,老奴记得有秦家公子、颜家公子还有中楚王的长子。”

此话一出,景和帝直接砰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搁置玉案,不悦道:“秦家长子是个病秧子,不堪托付;颜家公子风流成性,也不堪托付;齐邕的儿子早已娶妻,更是不堪托付!朕若是将裴原的爱女托付于这些人,岂不辜负他的忠心。”

德公公吓得跪地,皇帝摆摆手将人打发出去。

司空湛心中已猜到圣意,正色道:“陛下,微臣虽记不清上京还有无年纪相当的男儿,却记得宛州有一如意郎君,此人便鲁国公府的长世子费弈伯。”

窦璋霎时明白友人话中喻义,默默端起晾凉的茶,一饮而尽。

“清君果然最懂朕心,费赟的长子的确一表人才,那孩子刚出生时朕还抱过呢,一晃多年过去,想不到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景和帝笑意尽显,自顾自与臣子们描述陈年旧事。

偏殿内,小太监端着摆盘精致的透花糍,打量着师父的神情。

“师父,糕点还要不要上?”他讷讷问道。

德公公摇摇头,捻起一块透花糍塞进徒弟口中,“你们小孩子嗜甜,黄茶应配八珍糕,端上去吧。”

小太监囫囵嚼着口中珍馐,“好嘞师父,不过师父,还有谁也喜欢吃甜糕点啊?”

何人还会爱吃呢?

不过是游历山水间的长世子时常会想念上京城的透花糍。

谷种一事,窦璋力排众议为饶州争来机会,太子党羽为此事气恼了好些时日。

昌嵩火急火燎赶至丞相府,待下人退出房内,忍不住大倒苦水,“老师,为何在朝堂上不许学生举荐咱们自己的人?”

梁旭稳坐太师椅,哂笑道:“他们早已暗自商议,否则这么大的事本相不会上朝才得知……皇帝啊皇帝,心思真是缜密;一个窦璋、一个司空湛,云州还有一个霍遒,他们是忠诚良将,我们是奸臣贼子。”

“老师,窦璋乃是三朝元老,他傲气些也是应当,可那司空湛是什么东西,朝堂之上竟敢公然驳斥老师的话,学生实在不能忍!”昌嵩怒气冲冲,一时口无遮拦骂起朝中重臣,疯起来抽出利剑要杀去尚书府。

梁旭怒拍紫檀木方桌,出言阻拦人,“尚璞,陛下意已决,你我是改变不了的!”见学生身形一顿,又道:“你行事莫要慌张,裴原能接下重担并未表明能扛起重担,人是他们选的,收成就轮到咱们定。”

他起身缓步走到已冷静的学生身旁,上手夺下锋利的宝剑,“尚璞,本相记得你曾举荐过一人,你就派他去解决谷种的事,也让老师看看此人的能耐。”

历朝历代,穷苦人的仕途尤为艰难,若想出人头地必先学会苦中作乐。

团圆佳节将至,一碗寡水面,夫妻二人分食。

朱庆早早抱着病入膏肓的娘子在院中赏月,“华妹,再过些日子,月亮就越大越亮,嫦娥仙子显灵收走你的病,身子就好了。”

华娘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庆哥,嫦娥仙子真的会让我一生陪着你吗?”

“当然会,”他脸颊轻蹭娘子的额发,感叹道:“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

秋风萧瑟,缠在身上刺骨的冷,好在他们彼此依偎在一块儿。

华娘心疼地摩挲着相公的手指,这些年若不是自己这个病秧子拖累了他,他们的日子也不会这般难熬,“庆哥,其实我想同嫦娥仙子走,天宫是什么样的啊?”

“别说傻话,我求了福寿禄三星,让你再陪陪我。”朱庆说罢搀扶起娘子,缓缓朝屋内去,“天色晚了,郎中说你不宜受寒……”

夜半三更,床榻上的人翻来覆去久久未眠。

屋外的寒风不知何时消停,朱庆轻撩绵布衾,肩头随意搭着一件外袍。

他推开屋门走进院子里,自家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掀翻,赶忙小跑至门口搬起沉重的木门,单薄的外袍从肩头滑落,正欲伸手去捡。

余光瞥见远处站着一批人马,朱庆缓缓站起身,定睛看清夜色中的人,正是中书侍郎昌大人,“卑职参见昌大人,不知今日大人来可有要事吩咐,外头风大……”

谷种一事迫在眉睫,昌嵩没空与他客套,了当挑明来意,“朱庆,你可认识饶州刺史裴原?”见人回答满意的话,才正眼看向躬身的人,“好,那你亲自去一趟饶州,拉拢裴原收入丞相麾下,此事不可透露出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若办事得力丞相必定亲自见你,若办事不力就死在饶州莫要再回来,心里可明白?”

朱庆眸底颤动,如今的局面进退两难,唯有放手一搏方有一线生机,随即叩首领命,“卑职明白,定不负大人与丞相信任!”

饶州地处天堑中下游,景和九年春末,谷种经水道运至城中。

裴原抱起年幼的女儿,抓起一把金灿灿的宝物递到小姑娘眼前,“鹂奴,瞧瞧这是什么?”

一双稚嫩的双手去抓谷种,裴莺懵懂地抬起瞳仁看向父亲,“阿爹,稻米怎么是黄的呀,还扎的我手疼。”

刺史大人爽朗笑几声,轻拍女儿的发顶。

老婆子扶着夫人赏骄阳,叶瑾一手扶着腰肢一手抚着隆起的孕肚,“汝峰,趁着月份不大还能走动,过些日子我想回鄱阳县见见爹娘。”

他将手中的女儿放下,点头应道:“去吧,你带鹂奴同去,等到这批谷种下地,我就去接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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