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赤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的光芒温暖而固执。
“…要一直一直…”
“…走下去。”
“…走到有阳光的地方去。”
“…走到能让你觉得…‘温暖’的地方去。”
梦境那温暖的光晕与妹妹轻柔的祝愿,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彻底湮灭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冰冷的现实以绝对的优势重新攫住了言墨辰的感知,如同巨鲸潜回漆黑的海渊,带来的压力瞬间碾碎了一切虚幻的暖意。
首先是声音。
不再是梦中那种被隔绝的、模糊的背景轰鸣,而是尖锐、粗暴、无孔不入的实体——能量过载的刺耳警报在不同调门上嘶吼,远处沉闷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言墨辰!”
有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不断地重复着。
然后是气味。
冰冷的霜雪混杂着血腥味道气味,视野像是被寒冬冰冻的窗口,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在弥漫的烟尘和因内外温差而骤然腾起的白雾中,一个身影清晰地矗立在破开的门口。
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跃动的、温暖而耀眼的光芒——那不是灯光,而是实质化的、高度凝聚的火焰。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身躯,红色的火莲在周围绽放,只是平静地驱散着周围的寒冷与黑暗,将弥漫的烟尘都映照得如同沸腾的金沙。
他穿着一身明显经过激烈战斗、沾染了硝烟与冰霜痕迹的深色作战服,此刻周身奔流的火焰映照出隐约的徽记轮廓。那双包裹在战术手套中的手,此刻正燃烧着最为炽烈的火焰,仿佛那双手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火焰的光芒过于耀眼,一时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但言墨辰躺在冰冷的地上,透过模糊的视线和蒸腾的寒气,却瞬间捕捉到了那种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存在感。
以及,那双透过火焰,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在他身上的眼睛。
“……太慢了,”言墨辰有气无力地说。
“我可不想听你抱怨这个啊,”陆熵悬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笑容带着些许担忧,迅速地靠近了言墨辰,白色的气浪缓缓平息,不再剧烈翻腾,如同暴风雨过后趋于平静的海面,只剩下稀薄的、带着冰凉湿意的水雾,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周围。
陆熵悬周身奔流的火焰收敛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狂暴张扬的形态,而是转化为一层稳定而温暖的、金红色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和言墨辰,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
陆熵悬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贴近地俯下身。一只手小心地、极其轻柔地探到言墨辰的颈后,托住他那冰冷而无力后仰的头颅。另一只手则环过言墨辰的腰侧,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背脊。
接着,陆熵悬的手臂缓缓收紧,用一种克制而坚定的力道,将言墨辰那冰冷、湿透、虚弱不堪的身体,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整个地、轻柔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接触的瞬间,言墨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了下来,被火焰灼烤后的干净味道,从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脏声。
“抱歉,都怪我大意了,”陆熵悬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取出针剂。针管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沉静的、近乎透明的微蓝色,“这是稳定剂。”
他的指尖稳定而缓慢地推动着活塞。那点微蓝的液体,带着一点奇异的凉意,无声地注入了言墨辰冰封过、此刻依旧脆弱不堪的血管里。他专注地看着针管里的液面缓缓下降,直到最后一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