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并无惊讶的神情，许是长兴方才告诉他了，不过她并不介意。

少女今日着一身桃霓并云霄色的袄裙，似是在告知春日即将到来，青丝梳成双髻，一个翠羽簪在上头，十分灵动。

“进来呀。”见他不为所动，慕宜又拍了拍身旁的坐垫。

卫川回过神来轻轻颔首，昨日他对她这般冷淡，她却好似未放在心上，这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待他坐定了，瞧见慕宜眼眸中尽是期待地望着他。

“怎么了？”卫川淡声问道。

“长兴说你今日是最后一日上衙，接下来便得闲了，我想去东市那些年关用的东西。”慕宜望着他道。

还未等卫川回应，又怕他不愿意，她赶忙继续道：“我一路过来，瞧见别的府邸都挂上灯笼了，我们也要。”

自他记事起，便皆是独自一人，他对年关的印象，便是家家户户齐热闹，而他只能在无人的地方听着别家的鞭炮声。

故而别说年关的采买布置了，便是单单过年都没有任何感觉。

可望着眼前的少女，她是千宠万宠长大，虽亲人已故，但如今他尚且能庇护她，又怎忍心让她同他一般？

“好。”卫川语声终于变得柔缓，而后对外头道：“长兴，去东市。”

慕宜闻言露出皓齿，竟一时在车内哼起了小曲儿。

袅袅的曲声传至外头，长兴不禁捏了把汗。

他虽同卫川相处时间不长，但不难瞧出卫川是一个极为严肃之人，往日同他叮嘱，他不喜太吵，卫府便无时无刻不肃静着。

这一切都从慕宜回府后变了，府内倏然有了生气，而卫川竟不排斥。

马车内，慕宜的曲声戛然而止，“卫川，你同我寻一个婢女吧。”

她自己梳妆梳得并不好，今日能瞧出她花费了一番功夫，可先前他已让燕扶柳寻过，是她说不要的。

“先前我怕看到婢女会思及玉净，可如今日子一天天过，我总不能因着先前之事故步自封。”她下定决心了才如此说道。

“好。”

卫川没有什么是不依她的。

“我只需要一个，你切莫像之前那般，让燕扶柳姐姐给我寻一群人来。”慕宜郑重道。

“好。”卫川颔首，面上终于展露些许笑容，这才让慕宜放心。

东市并不算近，马车行了好些时辰才到，甫一接近，便听得里头的嘈杂，这让慕宜蠢蠢欲动，车还未停稳，她便掀开车帷急着要看。

这厢从马车上下来，慕宜走在卫川的前头，“你可要跟紧我了，今日要采买很多东西，你都是要提的。”

卫川闻言浅笑，他竟好似看到了在俞州之时逛小灯会的少女，也是这般饶有兴致。

“慢些。”看着人群涌动，他叮嘱她道。

慕宜纤指轻触面颊，作出思考的模样，“嗯……年关嘛，先是要买红纸和灯笼。”

她左顾右盼，这样的店家不少，一时不知该去哪一家，便回头朝卫川道：“卫川，你来选。”

“第一家吧。”他觉得这些店铺相差不大，既然难选，便选第一个。

那店小二看到他们，便赶忙迎上来，“郎君娘子，来瞧瞧，我们的灯笼都是时兴的，那上头是著名画师画出来最生动的马儿。”

说罢，店小二把挂起的灯笼取下放在慕宜跟前，“娘子瞧瞧这个，很是适合你，若是喜欢，可便宜些给你。”

慕宜因着他的话细细观察，这上头画着一幅五福临门，分别是五只胖乎乎的小马，显得有些怪诞，同平日那些马儿并不一样。

店小二做了这么多年，很会洞察人心，这一幅小马图让慕宜很满意，用不到一刻钟，便将灯笼和红纸买好。

慕宜笑盈盈从店里出来，她觉得十分好玩，往年皆是顾氏带着她，她只有在旁边看的份，如今她成了顾氏，也可以为府里做选择了。

“同心结同心结，一根红绳，两颗真心，把‘同心’带回家。郎才女貌的郎君娘子，要不要来两个？”

那街道上有货郎专门找年轻的夫妇卖同心结，这厢看到慕宜同卫川，便不想错过这桩生意。

“我瞧瞧。”慕宜接过，心里默念他的话。

一根红绳，两颗真心……

她有一瞬想买，可是同心结虽好，却不知另一根可否送出去。

犹豫了一瞬，她终是把东西还给货郎，“不必了，我们并非是夫妇。”

身后的卫川观察着她，她最喜欢新奇事物，原以为她会买下，见她还给货郎时，他的眸色竟黯淡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