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烛光下,卫川在小案前坐定,乌木紫毫笔放下,月白色的云纹袖缘触碰到放在一旁的木匣子。
他垂眸,将匣子放在烛光下大致看了下,却没有打开的欲望。
往前慕宜送与他的东西,他皆仔细保护着,不知怎的,这次却并无波澜。
想到萧宴,心底没由来的烦闷,他用另一手轻捏眉心,好半晌才放下,再次看着手中的盒子,思及慕宜的话,仍是打开了。
不出所料,仍是熟悉的书签,同她送与萧宴的一样,他捏住叶柄,取出在烛光下观察。
甫一取出,卫川便愣了愣,那树叶中心刻成了一个男子的形状,虽有些拙略,但仍能看出花费了一番心思。
在烛光的映衬下,树叶上刻着的男子墨发扎起,不难瞧出,这是他先前在俞州时候的模样。
他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唇角透出一抹浅笑。
一夜好眠。
翌日天刚亮,慕宜便匆匆起身赶往前厅,她的步子很轻,方要进去,便听得里头的人言语。
“我瞧着咱们大人真紧着娘子,昨儿下衙,听闻娘子去了镇国公府,便直直朝那儿去了。娘子同萧世子多说了两句话,你是未听到大人的语声,冷的令人发颤。”
“呵,你现在才知道,早在第一次见小娘子之时我便知道了。”
是长兴和燕扶柳的声音。
可是……昨日她在镇国公府问卫川为何在此,他明明说是去寻萧宴的呀。
她本是对什么事儿都好奇的人,定不会让困惑留在心中,这时迈开步子进去,让里头二人皆面露惊讶。
“昨日卫川不是去寻萧世子的吗?”慕宜9羽睫轻眨,一双杏眸充满疑惑。
长兴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平日同卫川一般总是略显冷淡,鲜少有这样慌张的时候。
慕宜就这般直直盯着他,欲要听他所言。
“是去寻萧世子的,只是等了半日都没等到,反而是等到了娘子。”长兴思索半晌才回道。
见慕宜将信将疑,燕扶柳赶忙岔开话题,“瑶瑶今日起这般早?恰好早饭还在温着,我去取来。”
慕宜颔首道好,转过头又问长兴,“你怎的还在这,卫川也还在府里吗?”
她已不知多少日未同卫川一起用过早饭了,今日早早起身,就想着赶在他去吏部前一起用早饭。
现下瞧着他应是用过了,不过无妨,她送一送他也好。
可下一瞬,便听得长兴道:“大人已经到吏部了,今日让我先回府,下晌再去接。”
“哦……”慕宜闻言,语声已不似方才那般喜悦,她走到八仙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知他什么时候不忙吗?”
“今日是最后一日,明儿开始元正假,便不用再去吏部了。”长兴回道。
“那便好,下晌我同你一起去吏部。”慕宜眉眼弯弯,似是十分愉悦。
待用完了早饭,慕宜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到了下晌,将衣橱里的衣裳全部取出,挑选了小半个时辰,才纠结着挑出一套。
直到长兴来唤她,她才梳洗完毕,这时行出院外,与长兴一同坐上去吏部的马车。
慕宜一路掀开车帷望着去吏部的路,因律法规定,官员上值均要走大路,故而这一路走来,均能瞧见街上的店铺,即便是白日,也呈现出张灯结彩的模样。
新奇的街道固然好看,可看得久了也会腻,慕宜终于放下车帷,语声轻柔朝外头的长兴问道:“约莫什么时候到?”
时间是有些久了,她忽而想到卫川每日都这般上衙和下衙,便觉得他好生累。
“快了娘子,再过半刻钟便到了。”长兴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慕宜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后腰,可算是要到了。
又这么坐了半刻钟,马车终于挺稳,外头长兴道:“娘子,我去正门接应大人,你在此处等候。”
“我同你去。”慕宜迫不及待想要下车去,她也想尝试一番接卫川下衙。
甫一掀开车帘,便见外头几个官员拱手辞身,此时正当下衙,里头陆陆续续出来人,慕宜一下便放下车帘,缩回车内。
“我不去了,你去吧。”慕宜讪讪道。
卫川如今是官身,她不想让人妄议他。
这时双手伏在膝头上,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头瞧去,因着马车不可停在正门,故而并未瞧到什么。
官员陆续下衙,不多时便听得两个脚步声朝此处走来,慕宜正要仔细听,便见车帘被掀开,卫川从外头进来。
“卫川!”
甫一见到他,慕宜便眉眼弯弯露出好看的弧度,她靠边坐了坐,给卫川腾出位置。
“外头冷,快进来。”慕宜语声轻柔,拍了拍身旁的坐垫示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