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觉得我看起来不怀好意？但其实我只是好奇这些事。齐安，你应该刚回来不久，失忆的状态总归会有些束手束脚，也许你刚好需要一个帮手，比起解雨臣，我还是比较能自由活动的。不是吗？”屠颠循循善诱说道。

“明明已经离开解家了，为什么还非要掺合进这些不明不白又危险的事里？难道现在白衣天使的生活很无聊？看来还是放的号不够多啊。屠医生，别再问啦，我不会让你参与，也不会让解雨臣参与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孟喆安说。

屠颠挑眉，视线凝固般落在孟喆安脸上。那张脸近在咫尺的清晰，比记忆里更棱角分明，贴着脖颈没进衣领的细碎发丝也看得一清二楚。说到后面她自己又笑起来，明媚飞扬的好看，像揽尽了漫染的霞光裹在自己身上妆点了。

一瞬的怔忪后，屠颠转眼看向这条熟悉的闭眼都能走的路，“也不打算找回你的记忆吗？对于失忆者来说，失去记忆可是极度复杂、困难的感受。难以适应环境、维持社交关系，对时间感知错乱。齐安，你有没有会感觉解雨臣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变得陌生？这样也不会觉得焦虑害怕吗？”

“屠医生，你把解雨臣的名字当着重号用吗？”孟喆安听了只暗暗叹气，“总被你探究我还有点不爽，而且你也说了我还是个半失忆的病号，请体谅下我不太喜欢动脑。这样吧，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怎么样？”

屠颠扬了扬眉毛，“想问什么？”

齐安平静地缓缓道：“屠医生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

屠颠愣了一下。

孟喆安只是依旧平静地继续说：“你不也一直在试探我是什么样的人么，礼尚往来啊，我也就想了解下你啦。因为觉得屠医生是不怎么说谎，或者说，不屑于说谎的人，顶多会说一半藏一半？所以直接问你是最快最清楚的方式吧。”

屠颠默默看着她，有些面无表情。

这样么，真是直白的像是在说……“屠颠，请把你的内心剖开来给我看吧”。

屠颠笑笑，身体完全松懈下来一样彻底靠进了座位里，语气懒怠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诚，像揭掉了层薄纱，“活着没什么意思，玩游戏多少会有趣点。由真实构建的游戏比谎言的架构会有趣得多。这个答案和你想的一致吗？”

孟喆安忽然笑了，眼里的狡黠流光一样倾泻出来，“你确定要这么问吗？这就要换第一个问题了？”

“有点幼稚的语言陷阱。”屠颠看了看她，没什么情绪，“齐安，你倒是比解雨臣有些意思。”

“嗯，这是你今天第三次提解雨臣名字了。我会好好转告他的，如果他知道屠医生你还是会频繁记挂他，想必虽然不至于多开心，但也会有些许欣慰吧。”孟喆安语气欢快得欠欠的。

“这个说法过于牵强附会。”屠颠想，就算是他，也不免觉得涌入耳中话有点刺痛脑神经了。解雨臣到底是怎么忍受齐安的。

“齐安，你又是什么样的人？”屠颠问。

“我么，可惜这个方式不适用我哦，我可是会偷偷美化自己的人。”孟喆安笑笑，“屠医生，你看到的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从医院醒来看见你第一眼到现在，我从来没有伪装过啊。”

屠颠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没有伪装，她的一切都是明面上直观看到的，只不过是有些事要么她自己也确实不记得了，要么避重就轻没有正面回答罢了。不过……那句“看好看的人都面熟，像一见如故”，居然还是真的么。

“屠医生，在这之前，我们见过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屠颠忽然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故意的怀念，“十年前的元宵夜，你来过解家啊，不记得了吗？齐安，你当时应该是这么高，还戴着枚金色蝴蝶发卡。”他抬手比划了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孟喆安愣了愣，默默看了看屠颠，那硬朗的五官舒展开笑意后变得柔和，与解雨臣更相似了一点，只是内里桀骜难藏。望进那双眼睛里，像是黑幽幽的海，漩涡吞噬着人沉溺。

孟喆安记得自己少年时的确每年年后都会去解家看望解雨臣，金蝴蝶的发卡也确有其物，因为黑眼镜送的每一样都是画图样找手艺师傅打出来的。但是……难道自己真的无意间见过屠颠？是自己没有和解雨臣说起过这件事吗？

“我没有见过你。”孟喆安想了一下，这么说道。

屠颠了然笑笑，“齐安，你真的确定吗？还是只是想用否定试探我的反应。”

“哦，被你看出来了。”孟喆安一顿棒读，没什么多余反应。沉默了几秒，她低声道：“抱歉。”

“怎么了？忽然道歉。”

“我确实对见没见过你这件事没有印象，也无法判断你说的话，但你曾看到过我应该是真的。就当是，抱歉，屠颠，我不记得了，也没看到你。”

屠颠看看她，好像依稀望见了那个如火光灼灼的女孩。常年淡漠，甚至早习惯了将情绪拆解成可分析的碎片，可他此刻胸腔里却泛起一阵莫名的滞涩。

屠颠笑了，“这么认真？你一直这样？”

“有何不可吗？我只是为我相关的事负责。”车驶进医院的停车场，孟喆安边停车边说道：“屠医生，你为什么那么关注我的事？”

“解雨臣从小就是我偶像么，他的一切我都有兴趣。而你是解雨臣特别的朋友，哦，还是师姐。还想问什么？”屠颠下了车。

“屠颠，前天在医院里你认出我时，你在想什么？”

屠颠回过了头，静静看着孟喆安的眼睛，生出一种荒诞的恍惚，好像回想起了少年。那时的齐安是多么复杂又不可得的难题，他伸出的手怎么也抓不到她的身影，经年累月下来，竟只有这道名为“齐安”的难题一直未完成。也难为自己居然能记着十年了。

其实偶尔他还是会想起齐安，在瞥见相似的红色背影时，在看到热烈少年气的女孩时，不过他们终归都不是齐安。

没什么值得可惜的，但也确实越来越没意思了。

“齐安。”屠颠看着她，“你出现的太早，回来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