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这便是艾辛格所造的强兽人。
「回去通知大家。」阿斯翠亚将精灵兜帽扣在头上,「我——」
「你也回去,我们立即出发。」
「来不及,相信我——」
「不行,阿斯翠亚。」莱戈拉斯在此时格外执拗,「它们并非寻常——」
「它们察觉不到、也抓不住我,不然我怎敢独自面对戒灵?」阿斯翠亚请求道,她将他的手拍掉,反把罗盘塞给他,「拿着,我会将它们引去山顶,强行渡河或是从山脚绕道而行,听阿拉贡安排,一切尽快。」
她只想着,敌人从西岸而来也无所谓,只要强兽人不与博罗米尔碰面,梦中的未来就断然不会发生。
而莱戈拉斯本以为自己做指挥官已经够差劲了,没想到阿斯翠亚更“差劲”一些。虽然他总是高估了密林中精灵的战斗力,但至少,他绝不会允许队员独自涉险。
莱戈拉斯被她推了一把,摇晃着跳下台阶,他对着她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向来路赶去。
午后的阳光最为刺眼,将河岸照得一片苍白。强兽人的铁甲与脆弱的树枝剐蹭,在林中折落一地枝叶。阿斯翠亚跑在草地上,耳边的、敌军的声响愈发清晰,弯刀相碰,连它们喉咙中粘着的咯吱声都能听见。
意识告诉她、该对此感到恐惧,但精灵的心中却格外平静。她发觉自己从不怕它们,从不害怕阴影中的生灵。
强兽人军团列在深重的树影下,好似一窝横冲直撞的胡蜂,团困在林荫小道。铁黑的头盔下,怪物的牙齿参差细小,嘴角挂着白沫。一只精灵从头顶的树上跳下,透过头盔上那条细小的缝隙,它们将她辨认了出来。
阿斯翠亚与猩红的眼对视,立即从中找出了领袖。
强兽人的皮肤黑红斑驳,鼻孔朝天,面上涂着萨鲁曼的白手印记。它们的毛发粘黏在一起,向后仰头时,尖叫出奇怪的嘶吼。紧接着,那声音就传遍整支队伍,在阿蒙汉的上空回荡。
怪物执起左手的盾牌、与右手的弯刀阔剑,像渔船上拥挤的鳕鱼般,向落单的精灵奔涌。
阿斯翠亚立即调转方向,绕开青黑的动物塑像,向山顶的位置狂奔。太阳炙烤着旧国长阶,敌军在身后紧追,将帕斯嘉兰的溪水踏得浑浊。箭囊中的羽箭相互碰撞,精灵从中摸出最为坚硬的一根、捏在三指之间。
那根与她共同降世的箭矢、在林中闪着金黄的光芒,强兽人的首领未罩头盔,阿斯翠亚只需回头射上一箭,怪物必然群龙无首……
仅此一箭,它或许有更重要的用途。
“快跑!巴金斯——”精灵故意朝空荡的山顶大喊。
阿蒙汉半山腰的树木密集,养分的稀少让它们显得过于瘦弱。阿斯翠亚身着萝林的斗篷穿梭其间,颜色变换,它们并不好确认她的所在,只能凭借她放慢的脚步、和故意发出的声音一路追赶。
于是,即使强兽人的速度远快于阿佐格军团与摩瑞亚的哥布林,却始终同阿斯翠亚保持着五步以外的安全距离。
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高,地面一路向上,树林也变得稀疏衰弱。强兽人的首领似乎发觉事情不对,它喘着粗气,夺过手下的阔剑。怪物眯着眼,瞄准向上攀跃的精灵,用尽全力丢出。
它在队伍中,高喊了一句黑暗语。
精灵感到背后发凉,锐利的武器划过空气,直直冲她飞来。没等阿斯翠亚找到掩体,阔剑已砸上背后的盾牌,将她狠狠往地面按去。颤抖的剑刃在她耳边敲响一阵嗡鸣,而刚铎的盾牌依旧完好。
敌人的弯刀就快碰上脚踝,她迅速挣扎起来,跑过最后一段阶梯。
山顶平坦而开阔,没有任何树木和丛林可做遮挡,好在旧时的城墙与瞭望台还伫立着,阿斯翠亚只需抓紧藏进去。只要她从在敌人的视野里消失,便可以无形地逃脱。
只是不知道莱戈拉斯那边如何。
在跑入光明的瞬间,精灵加大了步伐。敌人的队伍开始分散,而她一路奔跑到阿蒙汉的坡顶,在能望见安度因大河向南流去的高塔旁,撑着断墙向下一跃,躲在高耸的石墙之后。
阿斯翠亚将剑放回囊中,摸着粗糙的石墙,思考从哪边脱身。
强兽人在坡顶气喘吁吁,它们朝空气伸出鼻子,却怎样也闻不见精灵的气味。相反,它们闻见人类的肉香,以及一种从未接触过的气味。那味道中有青草和谷子的味道,还有油脂的香气——
半身人的味道。
强兽人的队伍突然变得乱哄哄的,像是见到了令它们兴奋的东西。
墙后的阿斯翠亚拧着眉,不敢贸然出去查看情况。这支怪物的数量众多,绝不是她一人所能应付的。精灵平复着呼吸,左手摸上宝剑,余光里却出现了令她意外的身影。
阿拉贡双手握剑,坚定地从日光中走来。他似乎刚刚完成了一场考验,眉头舒展,意气风发。他是个可以以一敌百的年轻人,胸前的宝剑雪亮。
他怎么真在山顶?
阿斯翠亚疑惑又苦恼地望着阿拉贡。后者将她看清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由此,精灵便明白了:莱戈拉斯带回的消息根本没传到领队那儿,且如果阿拉贡还在山顶,那么博罗米尔与弗罗多也并未走远。
她似乎被一块巨石头砸中了,脑袋里混沌一片,怎样也理不出头绪——无论怎样选择,有些事情就是避无可避。
阿拉贡偏偏头,对塔楼中躲藏的伙伴示意。
那精灵在阴影中紧咬下唇,最终利落地拔出剑来,重新回到光明之中。她笑得无奈、却也真诚,为的是终于不必逃跑躲避,也为了蒲尔斯达终于可以跟随梭隆吉尔作战,而非纸上谈兵。
「梭隆吉尔得说,它们比海盗的数量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