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罗米尔——”
“去吧,谁后半夜来接替我放哨?”
夏尔的大厨翻找包袱,变戏法似的掏出他的作料和锅具。山姆在乱石中间、生了小小的一团火,又用煤黑的锅底压平实了。他将蘑菇沿着锅边摆好,又一次蹲跪在弗罗多身侧。
“我一切都好,山姆。”
“可你不好,我想帮你!我答应过甘道夫我会的。”
树林里静悄悄的,最勤劳的鸟也在叶子里睡着了,皮平望过来、却没敢搭话。他看见弗罗多懵懂而悲伤地转过头,聚拢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眼睛里却还是盛满了愧疚与怀疑。
持戒人轻轻开口,怕再用力一些就碰坏了宝物:“你帮不了我……只是这次,就这次、你帮不了。”
山姆垂下脑袋,最终朝火焰走去,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一双手从树后搭上弗罗多的肩膀,让他紧张地抿起唇。精灵像对着孩子恶作剧一般,故意隐藏起身形。但弗罗多还是能认出阿斯翠亚,她搭人肩时总是浮搁着,怕给旁人太大压力。
可他不敢确定,他认出的阿斯翠亚、还是不是原本的阿斯翠亚。是他一直没察觉,还是假装没察觉出,胸前的魔戒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见到冬天的萤火虫了吗?”精灵从树后绕出来,斗篷掀起了一群莹黄的飞虫。阿拉贡从她身旁走过,去往莱戈拉斯与金雳身边,而阿斯翠亚还只看着弗罗多,“我并不强大,没有智慧,无法帮你。”
“我知道,我自己可以。”
弗罗多偏过头,声音疲惫。他想叫阿斯翠亚走开,但又怕自己后悔,就像后悔在刚刚赶走山姆一样。他想要有人陪伴,那想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但的确存在。可只要他稍稍压制,就能让这想法灰飞烟灭。
持戒人脖子上坠着千斤重物,让他不敢轻易乱动。
“你可以给我指示,弗罗多。”阿斯翠亚在一边坐下,话语诚恳,“用霍比特独有的强大智慧,按照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指示我为你做些什么。我和远征队的其他人一样愿意。”
“我自己能做到,也只能我自己去做。”
“我想,你的确不可替代,从夏尔到整片中洲。”她说,“你最为坚强,但也可以有小小的软弱。你会允许我们围绕着你,使你更坚强吗?因为在我看来,你还最为善良。”
“我有些不懂你的话了,阿斯翠亚……”
“那你对我有指示吗?如果你愿意讲,我想听你苦恼的故事。但如果你实在累了,离开我的打扰,你吃些东西睡一觉更好。”
萤火虫在白草间低低地飞着,弗罗多听见一只野兔跳进林子里。他又开始怀念夏尔的冬日,想起袋底洞中无限的快乐。可那一切都那样地遥远,好像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要是能将夏尔揣在口袋里,该有多好?每当那戒指硌着他的肋骨时,他就钻进夏尔的绿色之中,高声演唱霍比特的歌,用能掀翻酒馆的音量,把邪恶的魔戒下的暗暗发抖。
“是的,我有指示。”弗罗多苦笑,“我要听你哄精灵小孩的摇篮曲,你唱完,我就能去绿眼睛的精灵那里纺丝线。”
阿斯翠亚听了,有些惊讶。但她并未在意那最后一句话,毕竟弗罗多从未和她讲述、那个塞勒涅参与的梦境,于是她只当那是句俏皮话,是巴金斯家族与生俱来的幽默文笔。
“可以先将山姆喊回来吗?”
“他已经来了。”
大厨正小心翼翼地端着碟煎蘑菇,碟子是用树叶做的,调味用的是夏尔最好的盐。他试探性地问弗罗多、要是吃不惯精灵的饼干,要不要尝尝家乡的味道。他还准备给其他人尝尝,尤其是博罗米尔(他说过自己感兴趣)。
弗罗多没说话,但莫名觉着心情好多了。
他身边的精灵朝远处挥挥手,唤来了皮平和梅里,却也将莱戈拉斯叫来了。走到路途的一半时,金发精灵才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阿斯翠亚在召唤那些小家伙儿们,而不是他。
但他对她的好奇与期待总大于失落。在他意识到自己不该来时,步伐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阿斯翠亚看见莱戈拉斯自然而然地走来,坐在一圈霍比特剩下的小空隙中。她忽然有些不自在,朝树后挪了挪,却换得声轻笑——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星光盛宴上的、顽皮的小精灵。
他们叫年幼的阿斯翠亚躲在树后,久久不肯出来。
莱戈拉斯眨了眨眼,心想自己还是离开比较好。但阿斯翠亚用问题留住了他:“我国的小精灵在睡前,听着怎样的摇篮曲?”
“那……该问夜莺。”
夜莺会飞在精巧的摇篮旁边,报告南方的太阳在大海中落下的讯息。那时的小精灵闭上双眼,等待所有明星环绕身边。他们会梦许许多多个不同的梦,而那些梦想终会成真。
阿斯翠亚注视着他,找到了夜莺该有的声音:
「你可以像冠军马儿一样逆风而行,
「越过树林,轻盈过空气。
「你可以像白天鹅一样飞向月亮,
「在黎明前归来。
「夜莺的摇篮曲随风飘动,
「轻抚你的头发,抹去你枕上的泪水。
「所以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