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比特人中,弗罗多足够年长了,轻易就能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为了身上的一整座夏尔,使命艰巨的持戒人只能孤身一人,如果他无法完成,就无人可以。
面对精灵熟悉的微笑,弗罗多扶着胸口,逃也似的跑开了。
清晨的罗斯洛立安格外寒冷,平缓的河流闪着宝色,流水的声响清脆如铃。领主与夫人再次将众人召至会客厅,探讨一行人的离去途径。精灵的目光拂过每个人的面庞,发现他们全部心意已决,一心要向前去。
博罗米尔提出沿安度因河西岸而行,遭到了阿斯翠亚的反对。
人类瞧着精灵光亮的眼睛,终究是对她所说有所畏惧,放弃了西岸行路的计划。但敌人定知晓远征队的行踪,因此无论是走水路还是陆路,沿西行还是向东去,遭遇袭击似乎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无权替你们做选择,但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凯勒鹏的目光略过精灵与人类,再到白兰地河边的梅里,“你们当中有些人会划船,我会为你们一行人准备轻便的船只,行路的食粮以及我族的服装。”
加拉兹民所织的丝料虽轻却暖,灰青色的连帽斗篷透着光亮,在白日的照耀下,其中的青色连绵成深绿的海洋。而在繁星簇拥时,其中的灰色又变成镜面似的暗银色。行走在田野之中,斗篷又将反射出土地的褐色。
这些衣裳将为他们提供保护,帮助他们避开敌意的目光。
阿斯翠亚将斗篷穿戴好,灰发的精灵便递来一枚别针。那是片包容着银脉纹的绿叶,大约是盛夏时节的造型,透着炽热的生机与活力。
白石与白木搭建的码头声音细细,河流上泊着许多小船和驳船,有些颜色鲜艳,有些则隐于雾中。这里的场景,阿斯翠亚曾在梦中见过。如今真正踏足,反倒像个梦境。
凯兰崔尔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个杯子,斟满洁白的蜂蜜酒,递给身旁的凯勒鹏。她令领主饮了告别酒,又将酒杯递给远征队的每个成员。当他们喝下一口清润的酒液,精灵便开口与他们告别。
“在你们走之前,我自船上带来了礼物。”不知经历了何事,使得凯兰崔尔眉眼间的力量有所折损,却也因此温柔了许多,“这是加拉兹民的领主与夫人要赠送给你们,用以纪念罗斯洛立安的。”
她赠予阿拉贡一副金银雕花的剑鞘,上面还用许多宝石镶出精灵的如尼文,书写着安督利尔的名字,以及此剑的传承。从这把剑鞘中抽出来的剑,即使战败,也不会玷污或断裂。
此外,凯兰崔尔还将一颗树叶般翠绿的精灵宝石放在他手心。太阳的光芒在其中闪烁,持有这枚埃莱萨的人,能依靠双手的触碰治愈万物的创伤。
博罗米尔收获一条黄金的腰带,梅里和皮平则各得到一条银色小腰带,扣环做得像朵金花。山姆接到一盒精灵果园的泥土,待到他完成使命重返家园,这捧泥土可使荒芜的田园重现生机。
凯兰崔尔赠给莱戈拉斯一把加拉兹民所用的弓。那把长弓比幽暗密林的弓更长、更坚固,弓身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芒,弓弦中揉着一股精灵的头发,饱含赠者的祝福。
“一位矮人会向精灵要什么礼物呢?”夫人转向金雳。
“什么也不要,夫人。”金雳紧张地眨动眼睛,鞠躬的动作很是拘谨,仿佛被迷住了,“能见到加拉兹民的夫人,听闻她温柔的话语,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除非是、除非是允许我要,不,允许我获得一根您的头发……”
山坡上的精灵低声笑着,莱戈拉斯则皱着眉,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左右转头、问阿斯翠亚和阿拉贡:“这几日我们是否没看管好他,让他跌到河里去了?”
“不,他睡得足够沉,绝不会走到河边去的。”
“我想,河水是不会冲坏头脑的,激情才会。你说呢?”
阿斯翠亚饶有兴趣地看着,莱戈拉斯却因这话怔愣了几秒。当她发现不对劲时,那精灵又不再注视着她,转而去对着一株白草扬起嘴角,不知在高兴些什么。可她此话当真是事实,况且金雳的文采着实超于所有矮人。
在凯勒鹏的吃惊下,凯兰崔尔剪下三根金发,递到矮人手中。金雳不断弯腰致谢,而那位美丽的夫人也终于转向阿斯翠亚。
“阿斯翠亚,你拥有许多姓名,你的族人也将因你拥有更多。但我姑且唤你阿斯翠亚,这并非是你原本的、却是你最珍视的名字。”她打开雕花的长盒子,从中取出一支羽箭,“你降生时的春日,这支箭出现在森林之中。”
那支箭乍一看上去、并无奇异之处,但仔细观看便会发现,箭头与箭羽都被黄色的宝石完全包裹。仿佛羽箭射穿融化的宝石的那一刻,瞬间被冰冷的空气包裹、凝固。
阿斯翠亚将它握在手中,发觉箭身冰凉,约比刚铎的羽箭重上三倍有余。即使她的感知无比迟钝,也能发觉其中蕴藏的、未知的祝福。
“这支箭必定命中你心中的目标,但仅有一次,你需要选择最关键的时刻、最要紧的时刻。”凯兰崔尔笑容淡淡,“何不将你腰上的宝剑置于安度因河水中,让它重浴家园的清流?”
刚铎的铁匠曾经说过,这把剑属于萝林。
但不等阿斯翠亚追问,夫人便唤弗罗多前来。她将一个闪闪发光的水晶小瓶置于持戒人手中。
“这瓶子安设在我的喷泉当中,捕获了埃兰迪尔之星的光芒。当黑夜包围你时,它反而会反射出更明亮的光芒。当中光熄灭之时,愿它在黑暗中成为你的光,记住凯兰崔尔和她的水镜……”
梭形的小船被推入河中,随着银绿的水波微微荡漾,众人将行路的补给搬上船只,将安度因河激出微小的水波。罗斯洛立安的精灵在岸上伫立,抬手轻挥,珍重地道声再见。
大河两岸,墨绿的枝丫低垂。阿斯翠亚跪坐在船尾,双手捧着轻剑浸入水中。安度因河的水流冰凉,不停冲刷剑上的宝石。直到精灵的指尖也冻得通红,剑身上才有银光一闪而过。
“多了些花纹,”皮平好奇地凑过来,“可这花纹有什么用?”
“Ilumír? elen, failass? lungunt?”
“什么意思?”
见了这串文字,阿斯翠亚并不说话,只专心想着嘉维尔与萝林的事情。她定要在一切结束之后,再度返回罗斯洛立安,探明他与他的家园的故事。那定是一个漫长而悲伤的故事,不同于加利安所钟爱的一切。
“莱戈拉斯,什么意思?”皮平得不到答案,只好转向另一只摇桨的精灵,“那剑上的花纹是什么意思?”
迎着向南的、稀薄的晨光,那精灵的面容变得细腻而光亮。他缓缓牵动唇角,尖耳朵微微动了动,那表情说明着得意与骄傲,还有些皮平读不懂的情绪。但他听懂了精灵的话,毕竟他讲的是通用语:
“耀世之星,公正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