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烟本以为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会一直持续到她在这个世界死去的那天。她从始至终自我告慰的理念，每一天都在给自己反复刷新洗脑。

“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在乎他干嘛去呢，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这都不重要，救解扶楹才是最重要的，对救解扶楹，还要救......”

可无论江寒烟再怎么坚强，再怎么满不在乎，被规训，她也终归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存在着一丝少的可怜的自我意志。

江寒烟颤抖着捏紧了拳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掌心间早已渗出血印。

“江寒烟！怎么了！”手中的油纸包掉落在地，沈听肆箭步上前握住江寒烟的手腕，“你放松，别这么抓着自己。”

“我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松手，我一会就好。”

“有关系！”沈听肆的声音在失控的边缘被猛地拽回，他赶忙低下头，掌心包裹住江寒烟的两只手摩挲着。颤着尾音，软下语调，“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但是你看看咱们都出血了，先松开好不好，我带你去擦药。”

冰凉的手背覆上了一层别样的温度，江寒烟的视线逐渐聚焦缓缓松开手，身体还在微微打颤。提了一个让沈听肆面红耳赤的要求，“你，能不能抱抱我？”

“啊，啊？”

“我说，你能不能抱抱我，就能稍微抱得紧一点的那种。可以吗？”江寒烟歪着脑袋，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沈听肆。

“好，抱，抱。但是这里会不会，会不会有人......”沈听肆有些语无伦次，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江寒烟。

“那去我房间。”江寒烟抬手一指动作似是有些抬不起力，但声音却异常坚定，“那边就往那边走。”

这是往哪里走的问题吗！沈听肆脑袋里冒出了九九八十一种进江寒烟房间之后的可能性，“那个。你房里有水吗？茶也行。”

“你嗓子怎么突然哑了？”

“没有，渴的！”说完，沈听肆拎起掉在地上的油纸包揣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朝着江寒烟房间的方向走去，江寒烟则缓缓跟在后面。

眼看着距离目的地只剩几步之遥，沈听肆却是越走越慢，恨不得在原地打转。没事，不就是抱一下，我又不吃亏。对，我怕什么的，就只是安慰抱一下而已。对，我又不......

一番内心挣扎还没演完，江寒烟扯着沈听肆的袖子便把他拉了进去。

沈听肆被江寒烟这么一带，半踉跄着进了房门。尚未站稳，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茉莉香扑面盈入呼吸。沈听肆下意识伸手扶住门框，光线流淌在江寒烟微仰的脸上，两人皆是一滞。

“慢点。”沈听肆喉结动了动，半个身子隐在暗处。江寒烟看不清他的表情，没答话，只是将头埋进沈听肆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可以抱紧一点吗？”

手臂似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朝着那片紧绷地柔软逐渐靠近。耳中嗡鸣作响，沈听肆屏住呼吸触及江寒烟脊线上布料的那一刻，沈听肆的指尖都在发颤。

栏外雨惊鸿骤，泣怀下浮木栖。

“你这么紧张干嘛，带暗器了？”江寒烟的脑袋在沈听肆胸口蹭了蹭，顺势蹭去将落未落的两行清泪,抬头望向沈听肆。

......

沈听肆再度无力地垂下头，笑着将江寒烟搂得紧了些。

“不仅带了，还带了点吃了就会有力气，能让你开心的东西。”江寒烟这才注意到半靠在自己背上的东西，从沈听肆怀里缓缓退开。江寒烟空了一上午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两人皆是一愣。沈听肆怕江寒烟尴尬，先一步拉过她的手，朝正中央的圆桌走去。

“今天一天都没吃饭？”沈听肆匆匆忙忙地拉着江寒烟送到圆椅上坐着，在她身侧蹲了下来。

“放松，我看看手。”

江寒烟垂眸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脑袋，莫名有些想笑。她撇了撇嘴，努力压住嘴角，任由沈听肆摆弄自己的手，“休想扯开话题，老实交代！你又去哪了，还有什么时候有书坊来采访你了，你那都说了些什么，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

沈听肆擦拭伤口的动作一顿，脑子里原本惊叹于怎么能有人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想法瞬间一键清空。略显尴尬地咳了几声，单手虚抱住江寒烟的腿，举起右手发誓。

“冤枉啊姐姐，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的啊！而且，我原话说的很含蓄的真的，是那个叫什么首嘲报书坊他们，他们夸大其词了真的。你相信我姐姐！他们这是污蔑，是诽谤，我明天就要去衙门告他们的！”

沈听肆说着，却想起今早从练兵场回府路过告示栏，昨日午时才贴好的告示不知何时被人撕了去。他敛了敛神色，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江寒烟的指尖。

“那你去告吧，人家叫手抄报书坊，还首嘲，我还真是南疆首嘲了！还有，你不要蹭我，痒！”江寒烟被沈听肆逗的笑了起来，左右晃了几下，避开沈听肆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