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办事迅速干练,梁舜尧的身世背景也足够透明清晰。
第二日,承盏便收到了夏南送来的梅瓣信笺。
信笺上残留的飘零梅香,环绕着她,轻轻一嗅,便尽数钻入鼻中,轻柔苏雅,幽幽暗香。
“梁舜尧,归玉将军。”
不自觉中,承盏轻轻照着信笺念了出来。
对于“归玉将军”这个名号,承盏并不耳生。
虽说大都重文轻武,但收复边疆要地到底是个举天同庆的喜事,因此,“归玉将军”这一名号便也就名传千万里。
也是现下才知,这赫赫有名的“归玉将军”竟是梁舜尧。
承盏对其不禁心生好奇。
也难怪,他说自己很懂医药包扎之术,原是如此。
“其母善画,因而梁舜尧从小便手握画笔,功底了得。其中,没骨画更属一绝,京环甚至有人传言‘一副没骨传千年’。”
承盏看着那句,眼中不经闪了闪。
这信笺中连梁舜尧的爱好特长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三年前,梁家冤案闹得整个京环水官人心惶惶,皇帝更是以蹊跷证据将梁氏一族撤官离朝。也正是那时,梁舜尧玄夜投军,重归家乡,便是带着一身功名勋章回来,可他并未讨赏,只是请求圣上重查梁家一案,却被圣上搪塞......”
粉面之上,峨眉蹙起,杏眸低沉,红唇紧抿,才堪堪读到末处,还未结束,承盏便不再读下去了。
很明显,若只是根据信笺中的证据便降罪梁氏,属实是心急太多,可皇帝却像是睁眼瞎一般,硬是下旨,令人费解。
不管其他,至少如今,承盏算是明白了一个看上去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为何要道貌岸然,掩鼻遮面进入“九枝灯”,原只是为了重查当年真相,重还梁氏清白门楣。
少女随意坐着,并未在意太多,只是在思及“真相”二字时,唇角突然勾起,饱满杏眼之中却满是戏谑,眼睛定定望向黑暗。
“真相”二字太过美好遥远,似薄烟虚影,镜花水月。
若是有能耐查清了,便是拿着条条证据去往县厅正堂与之理论,县尉也能够凭口舌之功颠倒黑白,护住那些所谓的良善好官;如若查不清,到底也不过就是一辈子都背负莫须有的骂名,为旁的清高百官做一辈子“替死鬼”。
所以,查清了又如何,查不清又如何呢。
反正说到底,“真相”永远只有高位之人拥有它的掌控权,平民百姓甚至是高官贵族,一旦一个不用心,踏入了更高之人的棋盘之中,也只能暗地抱怨自己招灾惹祸,时运不济。
这种东西到最后不还是需要高高在上的定罪之人为你主持公道,若是那人当真在乎“真相”,那便不会有梁氏冤案的发生了。
梁家一案明摆着不就是居高位者给其他大族杀鸡儆猴的“典范”嘛。
这些年,承盏一人飘零在外,四处碰壁。
她不信鬼神当道,时来运转,只知权力才是身为平民最好最坚实的保护武器,只有成了那当权之人,什么世间大道,真假事实,不过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些东西,对于历经世事的承盏而言,或许只要简单推测一二,便能考虑至此。
但对于梁舜尧那种从小锦衣玉食,逍遥自在的小少爷而言,或许如若没有这一遭飞来横祸,他怎么也不会明白其中深道。
故而,她不信梁舜尧没有想到这一层。
现如今,他竟仍妄想着胡乱定罪之人能够将手中天秤扶稳相看,为其主持公道,还梁家刚正门楣?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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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烛下,温璟仍有许多规矩尚要一一了解。
譬如,作为灯鬼,只是知道在荆火台上抢任务,却不知灯鬼奉血争夺的金贵任务只是已经被分拣出来排行最末,也最为辛苦的卑贱任务。
再譬如,作为灯鬼,只是知道烛下有五位,却不知五位之中仍有一群首夏南,而夏南的地位始终无人撼动。
又譬如,作为灯鬼,只是知道鬿为女子,却不知原来她的声音如此尖细刺耳,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