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晷突然出走的原因不难猜,至于出走去了哪,就不好猜了。离无音包括肖长悦和陆辰淼一听到慕青晷失踪,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就是他的记忆又发生消退的迹象。
依据昨日慕青晷跟肖长悦的对话,可以断定他那时的记忆处在近两年前,肖长悦和陆辰淼奉命赴神谴的时候,那么再倒退,最有可能就是风华坊出事那会。
慕青晷神识受损记忆倒退的现象,离无音从未遇到过同病症的患者,所以也说不清他每次发作时,记忆消退的程度。只能眼睁睁等他发作几次后,再根据每次消退的多少来草草估算。只是眼下状况,自然是等不及离无音算清了。
只能说消退到风华坊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光祁樾一人出去找,离无音留守潇遥屋必定不可行,这样干找干等要到什么时候,万一就恰好错过了呢。对此,肖长悦不可能坐视不管,陆辰淼以前或许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不过现在,第一反应也会是想帮忙。只是他们二人现在是整个圣山甚至苍境的众矢之的,外面到处是为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好不容易从邻疆逃来这里避难,再出去无疑自投罗网。
且不知道当时那些守邻疆城门的圣山弟子事后反应过来没有,叶湫府叶凡青等人可还安宁?包括迫不得已,四处分散幽隐避免一锅端的入眠堂,也不知道处境如何。
入眠堂和叶湫府本来完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为保全自身而选择不出手相助,肖长悦要还是落入那乌之手,便是对不起他们的牺牲。可慕青晷失踪也不是他能不管不顾的小事,再怎么说,也是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救出来的。并且这件事情,光靠祁樾一个人找不行,最好是分头找,把慕青晷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寻一通。
“无音兄,先别着急,先想想我和陆涯去天极之前,慕青晷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肖长悦静下心来,同时也安抚离无音不要慌乱。
陆辰淼:“浔遥风华坊,浔阳散修大院,还有邻疆城,更早的还有薰山村一行。”
肖长悦点点头:“对,所以这些都是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只是浔遥和浔阳皆路途遥远,慕兄就算去,现在也只会在半道上,找他如同大海捞针,除非有人提前在目的地蹲点。我可以联系忆迁,叫他帮忙留意浔遥城内,鸦青和几个幽隐带着我阿姐和宗恬避入浔阳,留意个人应当不成问题,至于邻疆...等等,无音兄,你在慕兄房间里,可有瞧见他的那支书中君?”
离无音想了想,然后肯定道:“没有,想必是一并带走了。”
肖长悦脸上稍显惊喜:“那就说明慕兄还记得祁樾送他的那支书中君,那是在邻疆城时送的,这样就可以缩小范围了,邻疆城不必找了,十有八九他的记忆倒退到风华坊那会,突然出走,应当是以为要去那里对付魔孽。”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至少也是个找人的方向,陆辰淼和离无音都赞同,于是肖长悦找了个软垫坐下,他现在识海跟袭应长离海神魂彻底融合,可以把意识扩散到很远,因此可以直接连通倪忆迁和鸦青的识海,跟他们对话。只是用起来还比较费劲,且受不住久用,在联系倪忆迁和鸦青同时,他可以尽量小范围内扩散识海,碰碰运气搜寻搜寻附近。
浔遥浔阳遥远,识海小范围扩散至附近,自然比传到那头要快些,这次他运气还不错,还没等肖长悦跨越千山万水,联系上倪忆迁和鸦青他们,就先在越过一片林一道河的南坤城,捕捉到一瞬熟悉身影。
墨绿衣袍,长带束发,腰别小册,就是慕青晷没错,只是他所走的地方人来人往,人头攒动,很快就又找不着影了。肖长悦立即收回识海,双目一睁:
“找到慕兄了。”
“这么快?!”离无音惊诧:“我才呼吸了一口气,这么点时间,识海意识要飞到浔遥浔阳任何一处都不够吧?”
肖长悦起身:“他不在浔遥或浔阳,也不在我们方才猜测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去了南坤城。”
回答间,肖长悦已经整装待发,再看边上陆辰淼,也已经手提天潋,准备就绪。
离无音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这两人怕不是病傻了,展开双臂拦住门框:“不行!你们俩万不可出去!”
“知道知道~”肖长悦和陆辰淼一对视,两人极度默契气势汹汹走上前,一人扛起离无音一边手臂,大过年扛牲口似的,把他一路带到他自己房间,往凳子上一放。
离无音没有挣扎,嘴上说着想干嘛,而后愣是不明所以坐在那,看着肖长悦把肩上的包袱往桌子上一放,布结散开,露出里面一套毫不张扬的普通衣裙。
紧接着他指了指桌子旁边的妆匣:“所以才需要无音兄为我们稍施手脚呀。”
这妆匣是离无音以前在散修大院唱戏用的,里面胭脂粉黛应有尽有,加上离无音以前画戏妆留下的基础,要把肖长悦化成一漂亮姑娘模样绰绰有余。肖长悦自从扮了回女装后,觉得自己仿佛开辟了一条新道路,很少有男子能这般霍的出去,也比较合适的。换做陆辰淼就不行,首先他无法接受穿衣裙梳发髻的自己,其次身型摆在那,总归看着别扭。试问性别都换了,被怀疑上的几率自然就小上许多。
离无音起初没见过肖长悦的女装,乔装上后看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说像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至少也是叫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的程度;陆辰淼的脸让离无音画的稍英武硬朗了些。这次的装扮和上次有些不同,如果说上次两人看上去像富人家的少爷和少夫人,这次就更像是出来游玩的大小姐和跟随保护的贴身侍卫。
于是许久未见的阿玥姑娘又重出江湖,肖长悦本来想先让风铃去找祁樾,等他回来,再一起去南坤城找人,可这样又要无端耗费时间。慕青晷虽说是神识受损,可毕竟被夺过舍,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不能忽视,如若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太久,保不齐会出什么问题,最可怕的还是,万一他听到了一些记忆里没有的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情况刻不容缓,肖长悦和陆辰淼就先出发了,走的不是寻常道路,而是接通潇遥屋和南坤城内某处的地道。离无音在院落一角掀开草皮和一块地砖,露出里面别有一番洞天时,肖长悦和陆辰淼才明白过来,慕青晷是如何在短短半个时辰就走到南坤城的。
这条地道基本是笔直修建,相较地上的大陆,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地方,这样一来,脚程就快了不少,也可避免南坤城各处城门的盘查,简直为他们量身打造。
地道另一头从南坤城不知哪个角落的枯井通出,井不算深,井壁上还有供人踩踏的铁环,如此看来,这密道就不是祁樾一人所用,这另一头的枯井能保证不被人发现蹊跷,说明枯井所在的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肖长悦和陆辰淼爬出枯井,才发现四周围着院墙,难怪这井光明正大敞着也没人发现其中异常,看来这院子的主人,就是和祁樾共同保守秘密的人。
既是跟祁樾一伙的,那就是自己人,肖长悦开始有些好奇对方是谁。很快,他们的出现,就率先让一院中打扫的小婢女发现。
“何人在那,胆敢擅闯溪夙苑!”小婢女看着纤小,气势到比人还高大几倍。
见枯井边上的人非但没说话,还逛街似的左顾右盼起来,小婢女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此人甚是无理,直接扬起手中扫把就气势轰轰迈过来。
肖长悦并不是心虚,而是每到一个陌生地方,他总会习惯性观察四周环境,把之后可能用得到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但他的仔细观察,被陆辰淼一把拉扯打断了,原因是空中蓦然挥来一扫帚,正对肖长悦门面,陆辰淼不可能任由肖长悦被扫帚扇一巴掌。
直到他替肖长悦承受这一扫帚后,才微惊这扫把周围居然溢动着些许玄力,这个看似只有十多岁,且平平无奇的洒扫婢女,竟然是个玄修!难怪方才过来的时候底气十足,没有丝毫胆怯。
好在陆辰淼比肖长悦高一些,原本会直接拍在肖长悦脸上的扫把打在陆辰淼肩膀,衣服崩出几根线头,脖子上刮伤了几道细小血痕。
肖长悦哪还有心观察四周,立即上前帮陆辰淼检查伤口,即便只是很小不过的伤,但他眉头都快卷成一团了。
那小婢女看清两人后先是一愣,然后就继续鼓起腮帮,扮作一副极不好惹的样子:“别以为你们长得好看,就可以擅闯私宅,我们溪夙苑是个正经地方,要恩爱上别处去,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