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非同寻常的事真是一件接一件,有时候,肖长悦都怀疑自己其实活在荒诞不经的梦里。
“蕴寒珠?”他睁大双眼:“那不是苍神尊留给清芷殿的最后一些神力,怎么会出现要陆涯命的状况?”
说起这个问题,离无音起先也很费解,直至他发现了蕴寒珠发作的目的:“它当然不会去要辰淼的命,他其实是想帮忙修复经脉。”
潇遥屋不大,没几句话两人就到了陆辰淼房间,床上之人还在昏睡,面上的霜寒消退了不少。肖长悦没有上前打扰陆辰淼休息,跟离无音坐在屏风另一边。桌面上一片狼藉,不是瓶瓶罐罐的药,就是还未制好的正在捣的药,桌脚边的地上还放着一筐草药。陆辰淼的情况十分不稳定,边上必须要有人时刻照看着,因此离无音只好把制药的事也搬进屋里来做。
“你是说蕴寒珠知道了陆涯自断经脉后,就想发动神力帮他修复经脉,那据你观察,他的经脉是不是已经修复些许?”肖长悦继续刚才的谈话,听离无音那么说,他忧愁已久的心情终于有一丝舒展。
但看对面神色,不像是认同他说的那样。
果不其然,离无音摇头了:“恐怕事与愿违,辰淼的经脉没有分毫复原,而蕴寒珠内的神力再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体里乱窜,情况只会越累越差。问题的根源就出在,蕴寒珠想用神力帮辰淼修复经脉,却忘了辰淼不是苍神尊,凡胎身躯无法一下子承受过量的神力,才导致现在的情况。”
肖长悦急忙:“那把蕴寒珠放我这里,不近陆涯的身会不会有用。”
离无音毫不委婉回答:“没用。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你想象中还要紧密千百倍,你就是带着它跑到天极最北边,也效果甚微。”
“那怎么办,”肖长悦不停揉捏耳垂,内心烦乱:“毁也不能毁,去也不能去,更不可能让陆涯一夜之间成就神躯,除了那一纸只能缓解的药方,岂不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去天极,”离无音沉默片刻,还是把憋在心里大半天的想法说出来:“药方是纸好药方,恰巧我手里还存着些寒毒巨蛊的毒素,可以入药,一碗下去,有相克的霜毒牵制,至少蕴寒珠能消停一天。只是一日过去,残留体内的毒素还是会对他造成不小的痛苦,可如若不喝这药,他最多只能再撑三五日,喝下去,一碗就能帮他在阎王爷手里多讨一天性命。”
肖长悦虽不愿看陆辰淼再承受蕴寒珠之外的痛苦,可想救陆辰淼,让他多活一日就是多一些希望,又怎能不喝这药呢,肖长悦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能滴出血:
“天极有能救陆涯的办法?!”
离无音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说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搏一搏的出路。但我必须事先告诉你,辰淼只有不到三成的可能性能活下来。”
不到三成...真少啊,肖长悦头皮发麻,心砰砰狂跳,如果从那之后,身边再也不会有陆辰淼的话,他会疯的吧。肖长悦好像突然理解当初枯骨爪对复活阿茵的执念,他想那种痛苦应当是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只留一具空壳的程度吧。枯骨爪不幸遭受了那种痛苦,往后只能逼着自己释怀,逼着自己走出来,所幸他做到了。可肖长悦是绝对不想去经历的,他怕,太害怕了,那么只要是有希望的路,不论几成,他都要去试。
“无音兄,麻烦你与我再说的详细些。”肖长悦强压下内心惶惶,准备好好听取离无音的想法。
“其实不难理解,”离无音放下手头捣药的动作:“辰淼不是神躯,那就让他变成神躯。此神躯非比神躯,我是拿他作为一种形容,用来形容坚韧程度超出常人太多的识海和体格。所幸蕴寒珠里的神力只是苍神尊的残留,可以用汪洋大海里的一道浪花来比喻,所以辰淼的识海和体格只要达到我说的那种程度,这些神力对他而言就会转祸为福。非但不会对性命有任何影响,还真能助辰淼修复经脉,届时,他体内的玄力都会焕然一新,蕴寒珠内的神力还能任他支配运用。”
肖长悦双眼浮上光亮,好像已经可以预见离无音所言的结果。
接着,就听后者叹了声气,继续说:“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反复去鬼门关走上一遭又一遭,且必须保证一直活下来。”
他绝不是在往肖长悦头上泼冷水,只是从中风险必须要让对方了解,毕竟是一场胜率很小的赌博,一开始就不能让肖长悦报太大希望。
只是因着离无音这一句话,肖长悦脸上才泛起不足片瞬的激动又一落千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要是可以,他愿意把剩下如意的十之一二全部拿出来,换陆辰淼能活下来。
离无音说到做到,紧赶慢赶,用了几个时辰时间,就按着药方把药煎出来了。药一出盅,肖长悦就从离无音手里夺走碗和勺,执意要亲力亲为。他也不管盅盖一打开,里头争先恐后冲出来的热烟,重点是烟里带了药汤的怪味,连离无音都不敢凑的很近去闻,眼看着肖长悦被冲了一脸。
他伸出空空的双手:“算了,还是我来吧。”
哪料肖长悦只是很结实地呕了一声,就强忍反胃乘上满满一碗药汤,头也不回往陆辰淼屋里端去。
陆辰淼昏睡了一天,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本来还在看窗外潇潇竹林,听肖长悦走进来,目光就转而挂在他身上,片瞬都不挪开。
肖长悦已经习惯被他这么盯着了,要给陆辰淼味药的时候,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受不了这光闻就令人作呕的气味,舀起一勺送过去的时候还有点忧虑。结果,他就看见陆辰淼直接一口喝进去了,脸上毫无波澜,肖长悦慌了。
“陆涯,你身体里的霜寒是不是又严重了?这么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了?”自从他跟离无音聊了过后,知道折腾一番后陆辰淼还是很可能挺不过来,就更害怕他出的各种不好的状况。
肖长悦声音里明显带了点颤意,眼眶忍不住就酸胀发红,陆辰淼对他的反应很吃惊,费了很大的劲抬起手,抚着肖长悦一边脸,用温柔似水的声音安抚:
“阿悦别哭啊,我当然吃得出药的味道,只是我觉得看着你喝,就没那么难喝了。”
要是往常陆辰淼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肖长悦肯定又受不了又有些羞涩地把他的手拍掉,并吐槽他跟谁学来的情话。可现在,他非但不想拍掉后者冰冷刺骨的手,还享受地蹭了蹭。
喂完药后,肖长悦就从衣服里掏出一只小荷包,掏出一颗糖塞到陆辰淼嘴里:“我再怎么好看,也不能当糖吃啊。只是可惜了,今年的桃花糖,多半是吃不到了。”
肖长悦所幸抱着陆辰淼的手靠在床头,继而听见身边一声轻笑,都能笑出来了,看来这药见效很快。陆辰淼身体确实舒畅不少,另一只手探到软枕底下,掏出几个纸包,送到肖长悦眼前晃晃:“阿悦,生辰快乐。”
闻言,肖长悦一愣,生辰?今天怎么就是他的生辰了?陆辰淼要是不说,他自己都全然忘记了。
不过管他呢,反正他的眼睛已经黏在那几只纸包上了,他只知道,现在有桃花糖吃。
肖长悦伸手就要去拿面前纸包,陆辰淼手往后一缩,他抓了个空,又试一次,还是抓空。
“陆涯!你到底给不给?”肖长悦瞥着嘴,嗔怪地朝陆辰淼吼。
陆辰淼铁面无私:“收到礼物,应当道谢。”
肖长悦:“哎呀,咱俩谁跟谁。”
话音未落,眼前便是一阵天翻地覆,视线落定时,他和陆辰淼之间的姿势已经从并排靠在床头,变成陆辰淼还靠在床头,他靠在陆辰淼怀里。
?!
好啊这个陆涯,身体舒服些了就开始不老实,对他动手动脚,越来越肆无忌惮,以前的高岭之花,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人设呢?难不成都是装的?扮猪吃老虎?
肖长悦生起一股自己是被诱骗的良家公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