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句对他的赞许，王11却并没觉得开心。

这个阶段的任务如此繁杂漫长，目的是什么呢……是要他们每一个双人小队都变成一个人，或者干脆全军覆没吗？

夜幕降临之前，他们到达了桑伯恩府邸。

比起舞会那天的光华炫目，或是他们夜访画作那天的幽暗神秘，今天的桑伯恩府向他们展示了更为温柔静谧的一面。

桑伯恩先生不愧是有名的画家，在布景光线的选择上堪称神奇。他通过有限的几盏灯和蜡烛的配合，巧妙地照亮了每一面墙上的出色作品，却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您家里的装潢布置简直是艺术品，”黎秋赞叹道，“恐怕可以流传百年。”

“我也希望会这样，只可惜……”桑伯恩先生没有说下去，因为桑伯恩太太已经掩面发出了一声抽泣。

黎秋向王11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安慰一下。

……我吗？王11呆若木鸡。

黎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多少有那么点威逼。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王11叹了口气，僵硬地走上前：“太太，请您不要太悲伤……”

与此同时，黎秋则走向了房子一楼的内室门口：“这里就是您的画室吗，桑伯恩先生？”

“是的，您有兴趣吗？”桑伯恩先生很是殷勤地替他开门，“或许之前我向十一子爵提过的一桩小小心事，您能够帮我满足？”

黎秋抬眼看了一眼正跟着桑伯恩太太往楼梯上走的王11。

这次轮到王11向他发送警告的眼神了。

“你看，这是我们家的自画像。”桑伯恩夫人将王11引入卧室，给他展示自己的全家画像。

“我的丈夫总是在受人委托画画，记录那些达官贵人自鸣得意洋洋自得的样子。可是他给我们自己家人画画，却只有这一次。”

画面上桑伯恩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桌边，三个孩子则随意在地板上玩耍。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给所有的人物镶上了一层金边。

“很……完美的家庭。”王11评价道，“或许这是许多人都向往的画面。”

他故意没去问孩子的事，因为他知道，他越晚去挖掘，桑伯恩太太越有可能对他说出更多的真心话。

“您觉得，这就是完美了吗？”桑伯恩太太幽幽问道。

王11点点头：“难道不是吗，这画面是如此温馨幸福……我想象不到在家庭生活方面，人们还能梦想什么。”

桑伯恩太太没有回答。

王11将目光从这副精美的画作上移下来，这才发现她在哭。

“您……”

“这就是……让人羡慕的家庭生活吗？被谎言粉饰的幸福？”桑伯恩太太大概是个坚强的女人，说话间已经强迫自己收起了眼泪，起身拉开窗帘，将后院的景致展示给王11看。

虽然已经听黎秋说起过，看到后院阴沉沉的树丛间那一排小小的、醒目的墓碑，王11还是心中一颤。

“有天我看到我的丈夫在邮筒投信，觉得奇怪……后来才发现他在帕丁顿还有另一个家，养着他的情妇和私生子。还有那些女人的画作，他把那些‘模特’们带进这栋房子，让她们赤裸着身体说要作画，实际上是随意寻欢，连孩子们都撞见过……这些我都忍耐下来了。”

桑伯恩太太深深吸了口气。

王11看到她的手指在痉挛似地绞在一起。

“或许男性天生便是如此不知羞耻，毫无良知，”渐渐地，桑伯恩太太的语气趋于平静，“我明白了，这是权力给他们的特许，可是……”

她要说的话，王11已经都知道了。

随着性传播疾病的流行，数以千计的主妇感染梅毒。

接着流行病肆虐，结核，猩红热，伤寒……它们尽皆找上了最天真无辜的孩子们。

死神是最无情的存在。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离开这个世界。婴儿床一个个变成了墓碑，那些小小的身躯被布蒙着，被送入小小的坟茔。

“我忙碌了好几年，又终于闲了下来……”桑伯恩太太最后说。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王11对她说，“您的书我看过，我觉得您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事情。”

桑伯恩太太的眼眸稍微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了下去：“我一介妇人……”

“不是的，”王11坚定地对她说，“女性和男性应当拥有一样的权利，我正在议会呼吁，女性也应当可以去上学，可以自主离婚，可以穿想穿的衣服，可以参与政治生活和商业精英……夫人，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

桑伯恩太太静静地望着他，认真地听他的一字一句。

“但你可以利用好自己的生命，做些真正想做，也有能力做到的事。”王11对她说。

过了半晌，桑伯恩太太才开口问道：“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