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桓之站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很快习惯于此,并能视物。
他的身畔被镜子围成一圈,每一面都映射出不同时期的自己。每一个符桓之都挣扎着要从镜中世界出来,杀掉他,取代他。
他冷笑一声,手中剑挽出剑花,逐一利落击破。
裂片四散,镜华刺目。
有个身影从裂开的镜中走出来,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叽喳不停的小童。
小童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未来的我会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侠?”
“当然。”来人的话中有温润的笑意,他放下小童,任小童奔符桓之而去。
“我可以摸摸你的剑吗?”
符桓之不仅没有拒绝,甚至配合地单膝跪下。
小童又问,“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阙歌,它叫阙歌。”
“咦。”他记忆里的那张脸看着他如今的面孔,“它和我的剑有一样的名字诶。”
“因为这个名字正是传承自你的剑。”
“所以未来的我果然会很厉害。”小童拉住萧崇的手,“好啦,大叔,这下我相信你的话。回去看崇哥儿还敢不敢欺负我……”说着小童的身影渐淡。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之后,符桓之看着空荡的手心,站起身。
也许对于水云初分镜中的时间流速而言,他们分开的时间短得不值一提。但对于符桓之来说,长的就像半生。
大概这种情绪就叫做思念。
“萧崇。”
只是两个字的简短名字,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但是又不确定那是不是梦。”符桓之道,“你在过去的十四年里有没有见过我?不,不应该这样说,应该是,现在的这个我是不是早就见过你了?”
萧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说,“庄生晓梦迷蝴蝶,你是庄子如何,是蝴蝶又如何?”
“只是觉得,梦醒再见你,又多了很多感触。”
“虽然不是很想打断如此温情的一幕,我都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黑暗像潮水般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暮色与血色的混合。裹在斗篷中的身影骑在一柄如巨大弦月般的长镰上,假惺惺地拭着眼角。
“巫见。”符桓之手中的阙歌发出啸鸣之音,他拉开架势,“看来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得到该有的教训。”
“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计划着您。”长镰劈砍,“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与您的重逢。”
司檀华用镜海中收集来的水滋养巫见,而眼前这个恶魂又吞噬了自己的双生姐妹,力量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巫见依旧对符桓之有所忌惮,是以不与符桓之做正面打斗。镰刀每每挥斩之后,他就会凭空消失,让符萧二人的剑刺空,且下一招再携劲风而来前,没人知道他会从哪里冒出。
巫见神出鬼没,让符桓之和萧崇抓他不住。
符萧二人背靠彼此,眼观六路,以图找到巫见藏身之处。但这毕竟是巫见的主场,他有心要藏,恐怕契主司檀华在此,也不是那么容易要将他揪出。
直到巫见再一次举着长镰贴着萧崇的鬓边出现,符桓之手搭在萧崇肩上把他往后一拉,抬剑扛下长镰一击。而也正在此时,萧崇终于注意到伴随巫见出现前的每一次微微闪动的光。
起初,他以为那是水云初分镜中随处可见的镜光。
萧崇传音符桓之,“光!巫见出来前会有光闪烁!”
符桓之瞬间领悟,二人合力,一击将巫见从虚空中打落。
“看来在你期待的时候并没有好好努力啊。”符桓之的剑尖指着巫见颈上,“原来你是在期待被我杀掉吗?”
“是这样吗?”巫见喉咙间发出一阵怪诞的笑,他又消失了。
暮色愈来愈重,巫见在空中陡然出现,并与巨镰相融,裹挟冰雪长霜以冻结万物之态势直逼符桓之和萧崇而来。
二人后退数寸,双剑在胸前撑开结界,两厢冲击,爆发出地动山摇震彻天地的能量波动。
波动稍平,萧崇和符桓之脚下的地面漾起层层涟漪波纹,似镜又似水。
萧崇的倒影,是十六岁的少年掌门。
而符桓之的,是角斗场里刀口舔血的混血奴隶。
倒影和正主一样,双眸坚定,拔剑对敌。
逐月和阙歌中迸发出四道不一样的华彩。
巫见怪笑着仰起脸,他颊边两侧的图腾比符桓之见过的两次都要更深,“好玩,真好玩。”
“你知道你的把戏为什么会失效吗?”交击中,符桓之问巫见,“你最初的想法应该是把我和萧崇投入进执念的幻境中吧。”
“那是你所依托而生的,你最擅长的本源之力。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热。你希望我被憎恨的力量控制变回你所谓本来的样子。可是你失败了。为什么呢?”
巫见与他们缠斗又分开,电光石火,他的眼睛愈来愈红,“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