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靳白指着应鸿雪。
“他……”又指了指已经能看见模糊轮廓的白云上城。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从中作梗阻挠你们找我阿爹要个说法。”应鸿雪道,“而且有我在,若是可以不动干戈达成目的,不也是乐事一件吗?”
“我从不觉得前辈与司城主一路,设下圈套要助其计谋得逞。”符桓之转身和萧崇并肩,不再挡在应鸿雪前面,“我只是觉得大战在即,彼此还是敞开心怀,不该有所隐瞒的好。”
应鸿雪微笑,“自然。”
三人一意识体悄然潜入城中,城中热闹不输山下小镇。
“可是……为什么呢?”应鸿雪兀自喃喃。
三人没有说话,但视线都紧随她。
应鸿雪走过一个个叫卖的小摊,“他们在天雷降临的那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靳白道,“或许像符桓之在江南的驻地一样,他们也成了特定时刻会出现的地缚灵?”
“不,他们不是地缚灵。”符桓之断言。
可应鸿雪只是向着城中最高的楼宇走去。
愈近愈能听见塔楼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里面宾客满座,台上正唱到“我如今独自虽无恙,问余生有何风光。只落得泪万行,愁千状。人间天上,爱恨怎得偿!”。
二楼有客掷下金叶子无数,豪气干云,富贵迷人眼,人间销金窟。
铃音伴随着鼓乐从四面八方汇拢至此,一抹红绫向着正中间的贵客们袭来,香风拂面,只有柔情万丈教人醉倒温柔乡,长醉不愿醒。
靳白对着那个踩着红绫凌空起舞的身影张大了嘴巴,“她她她!”
那人有着一张清丽又兼之英气的面孔,和他们身边的应鸿雪如出一辙。
应鸿雪抬头,“她是……我的娃娃。”
“父亲做给我的娃娃,琼华。”
舞者做飞天之态,在空中对他们伸出雪白柔荑。应鸿雪仿佛被摄去心魂,直愣愣地应了对方的邀舞一般,被带着飞入戏台高空。
靳白一个情急,不待多想,拽着红绫末端也跟了过去。
符桓之偏头去看萧崇,只见对方脚下的木质地板凭空消失,变作黑洞洞一片。他登时便拉住萧崇的手,防止萧崇跌入不知通往何处的深渊。可顷刻上下翻转,却是萧崇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回事!”符桓之咬牙,不论是使劲还是借力,他都做不到,双脚在漆黑一片的地方晃荡着踩不到实陆。
翩然出现的琼华,应鸿雪和靳白,他们不断盘旋着飞高,在三人彻底消失前,应鸿雪从琼华腰间扯下了什么丢落戏台。
萧崇的眼睛被一道镜光闪烁短暂失明,空间依旧在不断地挤压变形,“大概着了道,是我们的老朋友。”
朋友二字令暗中的身影吃吃笑了起来,笛声落,琵琶起,那人学着戏台上,掐着嗓音唱得不伦不类。
“尘缘倥偬,忉利有天情更永。不比凡间梦,悲欢和哄,恩与爱总成空。”
高楼坍塌,纸醉金迷通通化作齑粉,他们只能紧紧抓住彼此抵抗永无止尽的坠落。
终于他们连彼此的手都无法握住,冰凉的镜壁将他们分隔开,对彼此的呼唤只是不断被挤压变形中的空间吞噬。
持续地失重、失重、失重。
直到。
落地。
符桓之摔进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不等他厘清情况,芦苇丛的另一边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拨开芦苇,他看见乌泱泱一片比起普通中州人有三倍宽两倍高的魔族士兵。
以及大概十六岁的,萧崇?
少年身上的黄衫破损带血,剑气已经斩杀大量魔族,躺倒在地的尸体根本数不过来,可围剿过来的魔族却更是不可估量。
符桓之不清楚这是水云初分镜中的幻境还是时光回溯。
哪一种都好,他的剑比他的心思要快得多。
符桓之如同天降神兵,只一招就将那些对这时的萧崇而言过分难缠的魔族士兵全部杀退。
他挥去剑身上的血,阙歌还未回鞘,一脸苍白的萧崇强撑着拿剑抵着他这位更难缠的不速之客。
符桓之不以为忤,收剑,转身,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少年萧崇手中的剑又前了几寸,剑尖紧贴符桓之腰封,戒备满满地瞪视他,“你是谁?”
“掌门师兄,我当然是吹梅山庄弟子。”
“你看着比我年长多了,还叫我师兄,而且,我在门派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我一直在江湖游历,所以你没见过。”符桓之扯谎,“再说了,修道之人自然以修道时间论资排辈,我痴长你几岁,却入门晚太多。”
“是吗?”
“我叫怀希,师从……”符桓之想了想,为了避免暴露和长篇大论的解释,他说,“我师父是叶清漪。”
“怀希?”萧崇依旧没有相信,毕竟这个名字他父亲已经给了符笙,现在被抓去幽州的符家小儿子。
“是的。”符桓之微笑,“万心春熙熙,百谷青芃芃的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