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兰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绽开,那伊珠道,“师父,陛下他不好了。”
他们坐上木牛流隼即刻返程,一路上那伊珠尽可能详细地把她离开筠都后发生的事告诉她。
自先帝朝,巢氏极尽谄媚成为风头一时无两的权臣世家,一度压过十宗门阀。先帝为保巢氏不会在风寰手中被清算,甚至赐婚巢氏女入主东宫。只是巢氏之心,并没有因为先帝的宠幸而笃厚恭谨,反而愈发生出不臣之意。
风寰和晏相宜一直在暗中翦除巢氏的势力,但他们羽翼未丰,明面上还需要同巢氏虚与委蛇。巢氏对姜泠兰下追杀令让风寰雷霆震怒,双方也彼此清楚与自己在暗中角力的究竟是谁,权臣和新君的斗法逐渐摆上明面。
那伊珠道,“巢氏给陛下下了毒,最开始还有些清醒时候,我走前陛下已整日昏沉,连汤水都很难喂食。”
姜泠兰问,“白玉京的医正都没法子吗?可遣人去空花谷求诊?”
“去了,晏令君一早让亲信送了手书去蓬莱,空花谷来的医仙虽然看出陛下中了什么毒,但那毒怪异,需要知道各味药物服食的顺序才可对症下药。如今医仙和医正们也只能尽力拖延。”那伊珠解释道,“没有证据说是巢氏下的手,晏令君拿他无法。陛下后宫无嗣,现下巢氏更是突然以中宫身怀有孕把持朝政,直欲取而代之。”
姜泠兰心急如焚赶到白玉京,由晏相宜早就安排好的接引宫人带入紫宸宫。
她想起风寰曾将白玉京形容成巨大的机关,如今她倒真真切切感受到这座冰冷华丽的宫城仿佛铜壶滴漏一般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是它此刻主人生命的流逝。
当姜泠兰看见因为毒气上脸,满目青黑的风寰时,她几乎认不出他。
“他失去意识前最后是叫了你的名字,他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晏相宜道,“作为他的臣子,我理应完成主君所有合乎世俗常理的愿望。和他道别吧,别让他一直感到遗憾。”
“不是现在。”姜泠兰看着风寰,“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救他。”
说完,姜泠兰冷静地把那伊珠叫进来,“我要回一趟白羽森林取一件东西,木牛流隼的速度足够快,在这期间你要熟读我给你的手札。”
“你要做什么?连空花谷的医仙都没有办法,你并不通医理,你要做什么?”晏相宜只消一眼就意识到姜泠兰要行的是逆天之举。
“我问了空花谷的医仙,风寰的毒最特别的一点,毒初入体逐渐损伤经脉,使人昏迷不醒,但最后毒源经经脉入心脏,人的脉搏会突然强健如回光返照。若在此时摘取心脏可去除毒源,但人无心必死无疑,是以无解。可如果我在那一刻为他换上一颗心脏呢?”
“荒谬!换心之说简直天方夜谭,而且你要去哪里找一颗活心用来替换,不说空花谷不会接受杀人取心,便是他们抛弃医者的道德观念,这样的手术,又有几成把握?”
“我没有说要用别人的心脏,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姜泠兰安抚道,“是天可怜见,不让宵小得逞,我正研究出一器,曰‘玲珑心’。我把玲珑心从白羽森林取来,你在这里不要让巢氏有机可乘再度下手,等我回来,风寰一定会醒过来。”
她没说假话,虽然也不全是真话。
故事的最后,从昏迷中醒来的年轻帝王一改温和之态,他将巢氏全族挫骨扬灰,疯狂到天下所有巢姓之人都改作他姓以免触怒天子。
他不再励精图治,沉迷求仙问道,引得朝臣不满,连晏相宜都辞官求去。
“你对不起泠兰,你的心,你的命是她给的,而你现在在做什么?”
风寰满饮一杯,醇香的液体打湿他的前襟,“相宜你可知,风氏之人身负诅咒,亲缘浅薄挚爱分离,我曾经不信。”
“但如今,不得不信。”
风氏之人一生都在追寻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存在,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特例,但几百年来故事的结尾别无二致。
晏相宜说他疯了。
风寰大笑着,醉倒在花间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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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歌声犹在,符桓之把海螺抛还给萧崇,“就算你让我听了一个不错的故事,但是我还是保留我最初的观点——姜泠兰对风寰的感情阻碍了她在机关术上长久地大放异彩。如果两个只能活一个的话,风寰一生的建树,让王朝史官来也只怕很难挑出一些出彩的。人不是只靠大话活的。反观姜泠兰呢,她十四岁才开始系统地学习,几乎全部靠自学,没有师父,就是迄今为止机关术顶尖的人物。如果她能活得更久,只怕会让中州的文明更上一层楼,让幽州更为忌惮。而风寰甚至没有珍惜她给予他的第二次生命。”
“有些事不是这么算的,感情不能放在天平上衡量出孰轻孰重再去做出选择。因为心会率先告诉你。”萧崇微笑,“当然,我永远拥护你拥有自己判断的权利。”
符桓之不喜欢萧崇把自己当小孩般哄,正思索着怎么刺他一下搬回一局,盘在礁石上唱歌的鲛人们却如惊弓之鸟一个个跳回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升上中天的圆月也被乌云遮蔽,海风中都透露着不寻常的味道,有什么在向着这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