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及川。”乌养感慨，“这种跟本能搏斗的方式他都能适应。”

“？”

“利用靠高球争取反应的时间，”乌养向武田解释，“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先否决掉最先出现的答案，然后选择次优解。”

他低声，“这种情况下，菅原的优势就几乎不存在了。”

“那样的话该怎么办？”武田也被带得紧张起来，几乎是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手里唯一能干扰局势的方式，“叫暂停？”

“叫不了，”乌养说，“和前几局不一样，五局赛制下第五轮是15分的规则，既没有8分和16分的技术暂停，也没有自主暂停。”

“那怎么办？”

“别急，就算没有暂停，也不会让他们在场上孤立无援，自由人的轮换还有机会，而且……”乌养交叠双手放在额头上，“菅原对上及川的确是弱势没错……可是我们又不止一个二传手。”

他说，“现在，是影山发挥作用的了。”

“他没问题吗？”武田有些担忧，“前几局的时候，影山不就被限制的很死吗？”

“怎么说呢，”乌养想了想，“老师，就像是做题的时候，一个能考90分的人卡住和一个只能考20分的人卡住，你觉得他们缺少的是什么呢？”

“……你提醒我了，”武田突然一脸死相，“日向西谷的国文，影山的英语，田中的数学……”

“…………不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么恐怖的话题！”担忧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脸上，乌养目瞪口呆，终于意识到身边的监督老师的另一个身份是正牌教师，和他这种高中勉强毕业的便利店老板差了十万八千里，“是举例子啊举例子！”

“嗯……基础好的同学的话，卡住他的是思路吧，”终于回魂的武田暂时忘记了期末考不及格就会痛失枭谷合宿资格并喜提学校补习补考一条龙的小事，认真分析起来，“而基础不牢的同学，就算知道思路也没有能解决答案的能力。”

“对，”乌养擦了把汗感觉逃出生天，很难评决赛和考试谁带给他的压力大，“菅原是基础差一点的那个，但是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而影山……他是绝对有能力的那个，只是暂时被卡住了而已。”

“…………”

“？”乌养察觉到了对方的沉默，疑惑，“怎么了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武田看向场内，带着些感慨，“但是菅原他们是我从接手排球部就在看的孩子……但是因为天分……他就在这个方面被后来者取代……”

“不公平吗……”乌养顿了顿，“我不觉得。”

他有些自嘲，“别看我是老头的孙子，现在执教的是比老头那个年代还要更强的乌野，拥有的是绝对没有过的强悍阵容，可是我的选手时代……”

他低声，“我是替补二传，整个高中，我只打过一次正赛。”

武田一愣，如果这么说，那么最能理解菅原的人本该是对方。

……不，最能理解菅原的，的确是对方！

“如果能静下心来，”乌养看向场内乌野的两位二传手，眼里满是自信，“替补这个位置风景绝佳，离赛场近，能够观察到队伍的所有动向，而没有场上选手的视野那么受限，就更容易观察到队伍的弱点。”

……所以替补才更适合菅原，他没有影山的体力和技术，首发会无限放大这些弱点，让他变成乌野最大的突破口，可是一旦替补，他的冷静，对队友的了解，将会是最适合修补和调整队伍的存在！

所以乌养才期待对方成为乌野的半场先生。

要在队伍陷入困境的时候，做那个反转局势，开拓思路的关键。

……而那之后，去试着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吧。

乌养的视线落在黑发的少年身上。

被期待着的，乌野至今为止，最为优秀的二传手，影山飞雄。

你绝不止于此。

及川一步踏出，目光在乌野的阵容上一一扫过，不得不说，乌野的教练有两把刷子，乌野把大地放在副攻的位置上似乎是个很糟的安排，毕竟他的身高并不高，拦网挺一般的，论进攻的话更是往后稍稍，日向东峰田中这就好多人了。

但是他的一传很好。

乌野的一传，西谷日向影山是第一梯队的，但是影山是二传，这个身份几乎让他的一传直接上ban毫无作用，日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一旦他一传，回归进攻要么需要大量消耗体力冲刺要么根本赶不上，这么一看乌野的一传压力就很大了，只要加大进攻压力迫使日向在西谷轮转下去的时候回防卡乌野的轮，基本等同于砍掉乌野的矛头，此事在之前的比赛早有记载。

之前对阵白鸟泽的比赛，乌养就已经尝试把大地放到副攻位置，要的不是他的拦网，而是他去补充西谷下场时的一传，但是当时这一招其实没有怎么发挥作用，因为对方给防守的压力太大了，乌养被西谷的表现误导了，错估了牛岛的水平，在对上这位全国前三的主攻手的时候，补充拦网和一传都需要很高的水准而且得联合起来才能发挥作用，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否定这个想法。

在对上青城的此刻，这一笔终于发挥了作用。

青城不是白鸟泽，擅长团队合作的队伍，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选手的个人水平不是很强，至少绝不是能够一人成军的水准，所以在对上青城的时候，大地的水平不至于一点发挥不出来，他去副攻，确保了西谷下场的情况下，乌野仍旧有一个优秀的一传手存在，从而，解放日向和影山。

也让乌野在第一局依靠着两位的锋利先下一城。

但是影山和乌野的脱节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他几乎是依靠日向外挂在乌野上的，所以当青城展开防守，限制住日向的同时，也就限制了影山。

菅原的上场盘活了乌野，但是也仅限于乌野的二三年级。

这就是此刻乌野最大的漏洞。

日向和影山，没办法融入到乌野之中。

他们两个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

影山不愿意降低自己的标准，当他体验过日向这样一个与他意识相通技术相当的存在的时候，那些需要他去弥补和退让的球显得让人难以忍耐，至于日向，他是很乐意去退让的，甚至说他已经这么做了，不愿意的是乌野。

他们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存在，怎么因为自己的不足，明珠蒙尘呢？！

及川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既然日向被乌野排除在一传之外，那么突破乌野的难点就在于月岛和大地，他一个漂亮的分球，晃开经验不足的月岛，排球越过他的好搭档岩泉，一路冲向左侧，随着而来的是另一道狂风！

是京谷！

两道劲风在球场边缘融合，一记重击斜线穿插进乌野阵线的漏洞，再下一分！

影山的心沉了下去。

及川和菅原，两位他佩服的二传手都在这场比赛里展现出了自己身为二传手的风采，无论是看破影日连线，利用防守网打反击的及川，还是反过来利用队伍弱势反攻的菅原都切切实实的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该做些什么……

“影山。”

“啊……菅原前辈？”

“说说看你的想法吧。”对方站在他的身侧，“别忘了，交流才是最重要的。”

影山一愣，然后才慢慢说，“我觉得，现在应该向青城施压。”

“是加大进攻么？”

“对，”影山思索，“之前我和日向最大的问题就是球权太集中了，他们展开防守的网，那么我们就应该展开进攻的宽度。”

“很好，终于想明白了，再想不通我都要打人了，”菅原举起手刀，轻轻敲在后辈的头上，“就这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