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世间没有留恋了。”
“怎么会没有亲人了呢,”小十四有些着急,眼泪一颗一颗掉,“你还有我啊,我也是你的亲人。
“我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安榭看到小十四手腕上的兔子,没有拿稳手中的碗,粥撒了他一身。
萧姝惊呼一声急忙去马车里找帕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孩子的面容上。
虽然因为颠沛流离她的脸上都是灰尘,但是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他不会认错。
他曾无数次看向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眸,他住在这样的漂亮的眼眸之中。
安榭蹲在小十四身前,双手颤抖地扶着她的手臂:“孩子……你……你叫什么?”
小十四定定地看着安榭,半晌才开口:“我姓闻,我叫闻知秋。
“我娘叫闻悠,不过她说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塔娜。”
安榭眼眶中的泪水骤然掉落。
“你是我爹吗?”小十四澄澈的眼神看向安榭。
安榭声音哽咽:“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爹的?”
小十四歪了歪脑袋:“因为娘画了很多你的画像。”
“你娘还好吗?”安榭不抱任何希望地问出这句话。
当初他与萧佳婵成亲的条件就是萧佳婵放了塔娜,但他们彼此此生都不能再见一面,如果安榭不答应,萧佳婵当场就要杀了塔娜。
他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他知道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我娘已经死了,”小十四摇摇头,“不过她有话留给你。”
安榭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忽然燃起希望:“她……她说什么?”
“我娘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活着,她就活着。”
萧姝回来时只看到父亲抱着一个小乞丐嚎啕大哭。
在萧姝印象里的父亲,情绪内敛、沉默寡言。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外放的情绪,她急忙扑上前:“爹,您怎么了!”
小十四从安榭的怀里挣扎出来,笑着对萧姝说:“多谢你的粥,大人因为衣袍弄脏了有些难过,大人说这是他最喜欢的衣袍。”
安榭想要拦住小十四,但是她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见。
小十四认真地看向萧姝:“安榭也是我爹。”
萧姝很聪明,她想到了父母如寒冰一样的关系,又想到了她们初遇那日父亲的失态。
原来是这样。
“是吗?”萧姝竟然笑了笑,虽然这个笑容十分苍白无力,“我一直想要一个兄弟姐妹,看来是天神听到了我的祈愿,把你送到我身边。”
小十四坚定地看着她:“你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一定要救你。”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萧姝躺下,转身跑出房间跪在老头的身前,她的动作带起了地上的尘土:“我求你救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老头看着她叹了口气:“我会试着为她解毒,但不一定奏效,她中的毒太罕见。不过,还有一个法子,也许能帮她续命。”
“什么法子!”小十四满怀期待地看着老头。
“以血换血。”
小十四毫不犹豫伸出胳膊:“用我的血和她换!”
老头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你为什么要救她?”
小十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小时候,我和娘相依为命,那时我想着要是爹也在就好了,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多好。
“但后来娘走了,娘走之前告诉我让我去找爹,但是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就走了。
“可谁知道,爹也走了,只给我留下了这一个妹妹,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只想要一个家。”
老人沉默许久,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悲悯:“以血换血之法对你也会有伤害,毕竟她的血里也有毒。”
“没关系的,”小十四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
老人仰头长叹一声:“好,我答应你。”
小十四高兴地冲进房间:“你不会有事的。”
萧姝看着小十四灿烂的笑容上还挂着刚才没有擦干净的泪痕,忽然觉得为了她活下去也很好。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十四:“我姓闻,闻知秋。”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萧姝歪着头想了想,“可是我不想要‘萧姝’这个名字了,萧姝已经死在乱葬岗了。”
“那你取父亲的姓好不好,”闻知秋提议,她低着头想了想忽然抬头,“安昀好不好?”
“云朵的云吗?”
“不是,是日光。”
再黑的夜也会迎来日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