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青梨巷口。
何大娘回了西漠,阿喜离开了,她不想再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所以她答应与贺归渚同住。
她推开了这间尘封已久的门,曾经的回忆如潮水扑面而来。
她看到何大娘坐在院中的树下为阿喜缝制着新衣。
她看到自己晨起练功时,阿喜在身后有模有样地比划着。
她看到阿喜拿着小木剑在院子奔跑着,院子的每个角落都是阿喜风铃般的笑声。
远方钟楼的钟声撞散了这虚妄的曾经。
闻知秋深吸一口气买入了院内。
阿牛娘时不时会帮忙来收拾这个小院落,所以院落很是整洁,像她离开那一日。
何大娘的屋子已经空了。
她的屋子也早已空了。
只有阿喜的屋子她和何大娘都没有动。
闻知秋一步步走向阿喜那间被尘封的房间,她不知为何在房门外踟蹰了很久。
她似乎总是这样。
她好像总在和身边的人告别,和母亲、和阿昀、和阿喜、和父亲、和游出云。
她看不到自己的来路,也看不到自己的归途。
她仰头笑了笑,推开了阿喜的这扇门。
房间不大,阿喜在院落中的屋子挑了一圈挑了这一间最小的。
阿喜说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屋子,能有这样一间窗明几净的小屋子她很开心。
闻知秋现在还能想起来阿喜的笑容。
阿喜的眼眸十分明亮,像西漠的葡萄,笑起来眉眼弯弯,像西漠的月牙儿。
阿喜的东西很少,闻知秋把阿喜最喜欢的小木剑随她一同下葬。
她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仿佛主人只是出去玩耍,很快就会再回来一样。
闻知秋沉默地坐在书桌镜前。
在镜中,她似乎看到很多曾经。
起初,是母亲对着捡来的破败镜子为她扎简单的辫子。
后来,是阿昀站在她身后为她扎漂亮的的发髻,阿昀的手很巧,再杂乱的头发在阿昀手中都乖乖听话。
再后来,是她站在阿喜身后为阿喜扎简单的辫子,她的手不如阿昀巧,扎不出那样繁复漂亮的发髻。
可是现在,镜中只有她自己模糊不清的面容。
闻知秋轻叹一口气,起身环顾了一圈房间。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枕边的木盒上。
那个木盒似乎是王萍出事前一阵子送给阿喜的,是一些书。
她之前翻看了一些,是一些小孩子开智时用的书。
只是阿喜不喜读书,却对那漂亮木盒格外喜欢,就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
闻知秋走上前坐在床边打开了木盒。
里面的书不知道被阿喜丢到了哪里去,木盒里零零碎碎的都是一些石块和木条。
她知道,这是阿喜从西漠来到京都一路上捡的各处的石块和木条。
阿喜说,这些石块和木条是她曾看过这大好河山的证据,将来要随她到地下去的。
不过后来,她又后悔了,她说还是把这些留给阿姐,让阿姐千万千万别忘了自己。
阿喜离开太突然了,后面的一切发生得太混乱,闻知秋差点忘了这些小东西。
她还记得,阿喜每到一处都要仔仔细细挑拣很久,总要挑出一块漂亮的石块才肯安心。
闻知秋深吸一口气,擦掉了掉落的泪水,把自己的荷包倒干净,小心翼翼地把石块和木条装了进去,又仔仔细细地把荷包系在腰间。
她这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想把空的木盒放回枕边,可是她拿起木盒时却觉得有些不对。
重量不对。
一个空空如也的木盒,怎么会如此有分量?
她忽然想起王萍把木盒交给阿喜时,阿喜拿不动,是她替阿喜向王萍道谢。
王萍那日的面色有些奇怪,她看着闻知秋,言语间有些奇怪的沉重:“东家,这些都是当初晓哥儿开智时用的书,还希望您别嫌弃。
“您可以替阿喜挑挑,看看她对哪些有兴趣。
“可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看啊。”
只是后来阿喜成日里拿着木剑乱舞,压根儿不愿意翻开书,王萍的话也被她忘到脑后去了。
她打开木盒,仔仔细细地翻看着。
果然,在盒底她发现了一个夹层。
打开夹层,里面是她一直寻找的东西——
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