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冬至,按照大堇的习俗,冬至,是行大刑的日子,是故,狱中关押的犯人都能得一碗饺子吃。
饺子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好赖有肉,对比起平日里馊掉的馒头,烂菜叶子,还是好上许多,而更重要的一点,这是一顿断头饭,前面说了,这是行大刑的日子,很多犯了重罪的犯人,就将在冬至处斩。
李洲同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三个月了,似乎是刻意被人忘记了一般,除了那碗饺子还提醒他,他还活着,还有口腹之欲,还会感觉到饿。
偶尔还会听到狱监们讨论一下外面的事情。
他们一人端着酒碗狂饮,一人捧着碗,快速地吞下一个又一个饺子。
喝酒的狱监与那吃饺子的狱监说起裴湛大婚的事。
说岳新之妹岳桑,一下子就看中了裴湛,岳桑既为长公主之妹,又加上宫中少有喜事,皇帝一高兴,便大赦天下。
“你们说,谁要与岳桑成婚?”李洲同平日里在狱中话甚少,从来对狱监们的话题不感兴趣,而今日,他的反应逗乐了狱监。
那狱监嘿了一声,“你也想知道大人物的事情?”似是觉得新奇,“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裴湛是个始乱终弃的,听说他依长辈之约娶了一个姑娘,结果,嘿,你猜怎么着?”
李洲同显得有几分迫切,“如何?”
那狱监走到他面前,逗他似的,一脚踢倒了他碗中的饺子,“那还用说,肯定喜新厌旧了呗。”
那狱监捉弄了他,十分畅快,其他狱监见状也哈哈大笑起来。
正笑着,廊道前漏出一点光亮来,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有人来了。
是一位衣着华美的公子。
他的手里拿着江戍的玉牌,见此玉牌,如见江戍本人,而且那狱监的头头是惯会瞧人的,今天这位主,可不是一般人。
因而他没有过多阻拦,便让他们进去了。
那男子由另外一名狱监引着来到这大牢的最深处,打开的正是李洲同的牢门。
“李大哥,你受苦了,请跟我走。”
那一身银白锦缎的衣摆随着他蹲下的动作,铺散在地上,沾了地上的泥污,但是他却毫不在意,蹲在李洲同的面前,拿出一方帕子,要为李洲同擦拭面颊。
李洲同偏头躲开了。
“这……”狱监们看了觉得李洲同不识好歹,正要出口呵斥。
那男子只是淡笑一下,说到:”无碍。”
李洲同转过侧身坐着,几个月的牢狱生活让他的方脸显得更加分明,简直如同刀削,他垂着眼,道:“裴湛,你走吧,我知你背弃诺言,现在已经是准驸马了,高攀不起。”
李洲同是个重诺的汉子,在他的认识中,毁诺之人,是断不能托付第二次的。
他双手抱臂,端坐着,像是一尊佛像,屹然不动,以他的姿态诉说着他的不愿与坚决。
扇墨辽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进来,折扇一合,凑到李洲同跟前,说到:“李大哥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可知裴湛为了救你出来,费了多大的劲,才让陛下以大赦天下的名义,换了你一条命,毕竟三百三十人可不是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