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红初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沉默地坐回原位，饮下剩的半杯茶调整好心态，事已至此，也没有再躲藏的必要了。

没一会，敲门声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雅间的门被推开，先踏入的是一双金线履，鞋面是玄色的缎，金线沿着边缘绣出水波纹，一袭墨紫色衣袍落入门内，料子是极好的暗纹绫，走动时纹样像是月光散落潭面，腰封束得利落，垂下一块环形玉佩。

云景思立刻起身，不自觉上前两步，引月鸿落座主位，“殿下近来可好？”

萧远之也起身相迎：“就等你了。”

月鸿微微颔首，坐到主位上才开口：“久等了。”

月鸿看着云景思推荐的那几盘颇有特色的肉馅点心，默默移开视线。

自月鸿落坐，展红初的神情瞬间紧绷，她站队月澜，如今月澜大势已去，不知道这位胜利的新王要如何清算东凰国。

她呼出一口气，率先开口：“祝贺鲛人族新王铲除异己，稳坐王位，东凰国的贺礼稍后会送至月府，愿东凰国与鲛人族永结盟好。”

月鸿却不打算就这么揭过她与月澜的合作：“在此就先谢过凰女阁下了，我族本愿与各国交好，相信共存与发展才是有益于双方的选择，只是凰女阁下似乎不这么认为，与月澜势力走的太近，实在是让我等有些顾虑。”

展红初知晓躲不过，必须要大出血一波了：“我手上所有的万落珠，加上开放通商口岸，此后每五年有东凰国与鲛人族各派代表复核一次，确认协定是否继续执行，此外，东凰国愿捐资八千万灵石用于鲛人族的恢复建设。”

“鲛人族货物入东凰国口岸，前三年赋税减半。”见对方没表态，展红初最终咬牙：“你们可以在口岸设立领事处。”

月鸿终于表态：“几个通商口岸？”

“一个……”

“五个。”

“……两个。”

“三个。”

展红初脸色不太好，“开放三个通商口岸，一个领事处。”

月鸿见展红初的神情，就知对方在担忧些什么，此刻哪怕他说一百遍他只为和谐，也不可能改变对方，只能等待时间的证明。

“灵石就免了，我们与凰女阁下目标一致，唯愿族中子民安居乐业，只是还有月澜旧派势力藏匿东凰国，那些破坏共存之人理应受到惩处，届时还请凰女配合。”

展红初忍无可忍，她不可能给对方凌驾东凰国律法之上的定罪权利：“哪些算是破坏共存的恶人？谁来定义，或者我换个说法，在阁下看来，除应声乞怜的傀儡外，还有谁算好人？”

被点名骂，萧远之耸耸肩，云景思接受良好。

月鸿：“不知凰女阁下是否听说过永耀组织，正是东凰国柳溪村集体自焚案的幕后推手，一个邪教组织。”

见展红初有所动摇，月鸿朝虚空点了几下，一个漩涡出现在房间内，从里面飘出来一个巨大的水囚笼。

自从宋窈被关在囚笼里，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她脖颈处有指甲抓出来的血痕，那是她试图挣断颈间的束缚抓挠出来的。

如今视野明了，见到展红初的第一眼，宋窈就在找用得上的武器，她绝不能成为威胁凰女的条件。

没有给宋窈考虑这一点太久，囚笼飘到展红初身旁，缓缓下落，最后消失不见。

“凰女殿下。”宋窈都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凰女了，有很多话想禀报，但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

展红初眼神扫过她满是抓痕的脖颈，“辛苦了。”

宋窈低眉，站到展红初身后，当一个沉默的背景。

月鸿将一个布袋推给她，金色的布袋上用红线绣着大重瓣玫瑰，那是东凰国最有名的玫瑰品类，是顶级特供玫瑰酒和玫瑰香膏的原材料。

只是那布袋里面装的，却不是玫瑰的种子，那是一粒粒外壳粗糙，表面有细密纵纹的长椭圆形种子。

“汇通宝号将下调收购玫瑰的价格，这是我的诚意。”

一旁宋窈心错愕一瞬，眼不自觉睁大，心中那可怕的猜想得到验证，就连被月鸿关在囚牢里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展红初虽然还能维持面上的镇定，笑容却带着压制不住的怨愤：“多谢阁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告诉我，作为回报，密探探查到世家手里还藏有不少万落珠，等有消息我必定第一时间通知阁下，和诸位聊的很愉快，我们就先告辞了。”

展红初毫不客气地顺走那只装满优质稻种的布袋，转身离去。

云景思却开了口：“留步，我还想同凰女讨论，操纵傀儡舞姬跟上节拍需要多少努力？”

展红初神情冷淡：“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不过说到傀儡，我想定有人能与你相谈甚欢，告辞。”

展红初离开的脚步很快，紧跟的宋窈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宋窈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在被抓期间我并未受审讯，月鸿又直接挑明玫瑰一事，是否需要更改针对鲛人一族的态度？”

宋窈想说的是，月鸿的确从未有过针对东凰国的行为，若他的态度是友善的，那相应的，他手下的两个傀儡皇帝态度自然也是友善，或者说宋窈希望是友善的。

展红初想笑，“清醒点，做好最坏的打算，先解决粮食的问题。”

这次聚会主要是为了展红初，客人已走，月鸿也找时机离开，余下的云景思和萧厉自是没有什么要聊的，纷纷告辞。

萧厉心情不错，难得现在还有空闲，后面估计就要忙起来了。

他摇着折扇思考去哪逛逛，暗卫如鬼魅一般的身影显现在身后，低声询问：“此酒楼东家与东凰国勾结，是否需要属下……”

萧厉挥手让人退下：“朕又不是云景思，给她点教训就行。”

回到月府，月鸿先是接收一波透明小鱼送来的情报，又吩咐运一批优质稻种前往东凰国。

书房内，月昭桌前摊开着地图和报告，等着汇报这次外出的情况。

有小厮送来茶水点心，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下人恭敬行礼，“二小姐。”

拦住他的，赫然是应该还在养伤的月咏歌，此刻她的脸色还略显苍白，让小厮感觉压迫感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