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之前,沈徽曾经设想过,或许圣上心中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料到,圣上竟是心甘情愿让晟王插手朝政,壮大势力。一想到季旻的死极有可能也与晟王有关,沈徽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半晌,沈徽道:“既然如此,徽儿斗胆,有一事想向陛下请求。”
沈徽起身掀袍,单膝跪在陛下前面,掷地有声道,“臣沈徽,恳请陛下让我接管天命司,查清季旻之死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沈栋倚坐在床榻上,看向沈徽的目光悲伤而又充满怜悯。
他缓缓道:“朕曾答应过你父亲,许你一个能让你一展抱负的官职,所以朕让你与大哥一同去陌北,在战场上磨砺心性,用忠义和气节淬炼风骨,在一次次的离别和坚守中看遍世间百态,也在生与死之间领悟生命的意义。”
“季旻像朕,性情温和仁善,但缺少一些帝王应有的杀伐果断,而你刚好能弥补他这一面。朕一直相信,以你的能力和品性,会成为最好的辅君之臣,助季旻治理江山,可如今、如今……”沈栋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掩面而泣,再难成词。
沈徽内心唏嘘。
如同圣上所设想的那般,他曾经也是怀抱着一腔热血的少年,陌北边境外敌屡屡来犯,他也曾立志要为季旻荡除敌寇,攘定边界。可不过短短三年,季旻不清不楚地死在皇都,而他也要为了自保和查清真相,踏入从前不屑一顾的天命司,化为皇权的一柄长刀。
若圣上应有,那么自此以后,他守护的不再是边境的百姓,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家国大义在权利的拥护下会逐渐淡化渺小,而他也将被圈在困兽的囚笼。
沈栋平复了许久,这才重新开口道:“徽儿,你对季旻的这份心,让朕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天命司交给你,朕绝对放心,但你若进了天命司,你的前途可就仅限于此了。”
沈栋阖眼叹气,“个中利弊,你自己要想清楚。”
“徽儿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要查清太子一案,扳倒晟王,天命司是最好的选择。”沈徽毫不犹豫道。
沈栋思索许久,终于点头:“……好。既是你所愿,朕便允你,今日朕授你天命司使令牌,你可执此令牌前往天命司报道,以后司中之人尽可由你差遣,这禁宫之中你可随意进出,若有忤逆之人,你自行处置便可,不必向朕汇报。”
沈徽再次跪下,朝陛下重重一拜:“臣沈徽,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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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圣宸宫出来,陈公公又和沈徽聊了几句,一直将他送下阶梯才重新折返回去。
沈徽见天色还早,打算顺道去拜访下太后,刚要拐上御街,忽然瞥见远处的小径里有个小太监扛着袋什么,慌慌张张往内宫方向跑去。
沈徽心中疑虑,正要追上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沈三公子。”
沈徽回头,只见刚刚救下的小太监陵游还未离开,站在一棵树下朝他朝了朝手。
沈徽朝他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往前走,陵游也很自然地跟了上去。二人一直出了圣宸宫到了御街上,沈徽这才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陵游低着头跟在沈徽身后,毕恭毕敬道:“我是特地在此等沈三公子的。”
“等我?”沈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等我做什么?你有话要说?”
陵游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来,小声道:“我想感谢三公子救命之恩,若不是您,奴才今日恐怕就没命了。”
“不用谢我。”沈徽一边淡淡说着一边往前走,“要谢就谢你自己机灵。”
陵游脚步一滞,愣道:“三公子,您……”
“我看到了,那碗药是你故意洒的。”
沈徽停下,回身看向陵游。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语气却没有半分责怪,“本来我还不太确定,直到你说你叫陵游——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小孩取名为陵游?我猜,你的爹娘大概是学医出身,而你对药材也颇为熟悉,你发现要送给圣上的汤药不太对劲,但是又没办法阻止徐公公送药,所以才会冒着受罚、甚至丢掉性命的风险打翻那碗药。”
陵游仍然垂着头不说话,却没有否认。沈徽直觉陵游并没有什么坏心,于是道:“今日我救了你,但明日、后日,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可就没有人能保你了。你与圣上并不认识,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太监,为什么宁愿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也要救圣上?”
一缕游风拂过,将陵游瘦小的身躯吹得晃了晃。他抬眼迎上沈徽的目光,平静地道:“沈三公子,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