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游。”
沈徽默念了一遍。适才陵游一直跪在地上,这会儿沈徽才看清他的脸——五官周正,面色白净,看起来约摸十五六岁一个少年。宫中像他这个岁数的小太监并不少,大多都是从小家境贫寒,或者无父无母被人卖进宫里当奴才的。沈徽颔首道:“好,我记下了。你先起来,随我一起去送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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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御街,便到了圣宸宫前。
门口把守的侍卫是第一次见到沈徽,当即将他拦了下来。沈徽也不恼,客气道:“我乃昭王府沈徽,奉太后之命,前来看望陛下,顺便给陛下送药。”
左侧的侍卫往他身后看了眼,冷冷道:“怎么不见送药的徐公公?晟王殿下有令,若无谕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圣宸宫,你若要进去,得晟王殿下首肯了才行。”
沈徽挑了挑眉,说:“敢问二位,你们如今所站的地方是哪?”
两名侍卫一愣。左侧那名侍卫很快反应过来,接道:“此处当然是圣宸宫,是陛下的寝殿,你这岂非明知故问?”
“哦,原来你们还知道这里是陛下的圣宸宫。”沈徽道,“此处是皇城,是天子居所,一切以天子为尊!太后是天子之母,是先帝的皇后,就连圣上也素来对她尊崇有加。如今陛下抱恙,太后之令便等同天子之令,你们既是陛下的侍卫,听从的就该是陛下的命令,一口一个晟王殿下,恐怕不太合适吧。”
侍卫气急:“你……”
“在吵什么?也不怕扰了陛下清静!”
一个身影自屋内推门而出,他正要发作,忽然定睛看清了来人,那点怒气顿时散到九霄云外,喜道:“沈三公子?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进宫来了?”说着他又对门口的两名侍卫道,“你们这两个拎不清的东西,该拦的人不拦,不该拦的人瞎拦!这位可是昭王的三公子,是陛下看着长大的,从小便将他当亲儿子看待!你们将人拦在外面,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两名侍卫对这人倒是颇为畏惧,不断点着头不敢回嘴,退到一边去了。
沈徽笑着朝来人行了个礼,唤道:“陈公公,许久未见,您老人家还是如此精神。”
陈公公是当今圣上的贴身太监,也是内廷总管,如今虽已年过花甲,但看上去却和一般壮年没有什么区别。他在宫中时间久,为人也正直仗义,宫里的侍卫太监甚至宫女们,得他恩惠的不少,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都得给几分薄面。
陈公公斥完两名侍卫,又是一张笑脸给沈徽回了个礼,他道:“沈三公子,请快快进去罢,自从知道您回京后,陛下念叨您好几次了,要是他看到您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徽点头:“那便有劳公公带路了。”
陈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沈徽迎入殿中。
几名送药的小太监跟在沈徽身后,正要一起入内,陈公公挪了挪身将人挡在殿外,扬声道:“陛下需要静养,容不下这么多人进进出出。你们几个,把汤药都给咱家,没事的就全都退下吧。”
陈公公从小太监们手上接过药,一一放在殿内入口的桌子上,随后关上了门。
他刚一进来,面上便沉了几分,沈徽看了眼被放在门口的汤药,问道:“公公为何不将汤药拿给陛下,莫非……您一早就知道这汤药有问题?”
陈公公看向他,一脸严肃地说:“沈三公子,老奴在这宫中待了数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若是连送到陛下嘴边的东西它的好坏都分不出,岂不是白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了。”
沈徽不解:“公公既是知道汤药有问题,又为何让御膳房日日熬了送来?”
陈公公问:“沈三公子,你可知这药是谁要送来的?”
“晟王。”沈徽毫不犹豫道。
陈公公点了点头:“自陛下生病起,每隔几日晟王殿下便会亲自送药来给陛下服用,直到看着陛下喝完才会离开。陛下宅心仁厚,只当他是手足情深,但老奴这双眼睛却看得分明。有些话,碍于身份地位,老奴不便多说,老奴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保护好陛下,不让旁人伤害到他。”
“沈三公子,您以为如今这情况,是不让御膳房送药便能解决的吗?奴才听闻,前些时候胡太医横死家中,您想想,若是陛下每日不再按时‘服用’送来的汤药了,晟王又会不会想出别的法子来呢?”
陈公公所言让沈徽顿时心里透亮,甚至油然而生一股敬重之意,他感慨道:“公公虑无不周,陛下身边多亏有你了。”
沈徽说完,欲再次向陈公公行礼。陈公公双手将他托住,道:“照顾陛下本就是老奴份内之事,沈三公子言重了。老奴就在外间等候,三公子来此一趟不易,还是抓紧时间进去和陛下说说话罢。”
沈徽颔首,转身大步埋入内间。
寝殿内光线很暗,屋子里充斥着檀木香和药材混合的味道。许是因为屋内之人久病的缘故,在谢忱身上清冷幽香的味道,在此处却显得不那么好闻。
当今圣上就静静地卧在龙榻之上,他身上压着一床沉甸甸的明黄龙纹锦被,整个人却死气沉沉的,仅仅露出一张枯槁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