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站稳,双眼微眯,再次攻了上去。金纹犹如一道闪电,落下便带起火花,院中早已焦糊味弥漫。
炸声与簌簌的破风声络绎不绝,魂魄新娘被打的狼狈至极,周身的阴气都要消散殆尽了,惨叫声闷哼接连不断,但就算这样,她竟也咬牙扛下了数道攻击。
林叙空站稳在院墙上,以高俯低的姿态,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已经站不起来的鬼新娘,叹了口气。“还要打吗?我不想把你逼上绝路。”
鞭子上的金纹光逐渐微弱,林叙空并不想再攻击了。他起初的本意只是想先把情绪暴怒失去心智的鬼新娘制服,然后先去对付屋里头躲着看戏的那个老登去。
结果他还真没想到,这鬼新娘看着实力不是很强,也应该是只刚死没多长时间的新鬼道行不是很高,却能坚持这么久。期间不仅能迎下林叙空的攻击,甚至还在他企图开正门去找老登更换攻击目标时阻拦住他。
虽然林叙空确实也放水了,每一鞭下去都收了力道,也并没有开启金纹鞭的全攻击状态。
但足足二十七鞭,她全都扛了下来。
鬼新娘倒在院中,魂体都有些变淡,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原本萦绕在她周围的笼罩起来透不进一点光亮的黑阴气,此刻只剩微弱的一点了,蜷缩在鬼新娘刚才为了扛下最后一击而抓住鞭尾被电的焦糊的手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尽管过来,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
林叙空眉头皱的更深了,心里那点儿觉得鬼新娘不对劲的想法被彻底证实。原本他只以为她是因为爆发而理智全无,分不清仇人便把他当做了敌人,所以拼了命的也要攻击上来,也凑巧拦住了两次他想趁机去找老登打架的动作。
但从她现在这句话就能听出来,她明显已经恢复理智了,那为什么还要拼了命的和他打呢?
林叙空从墙上跳下来,一步步走近那瘫软在地的黑影,与鬼新娘死死凝视着他的眼睛对上时,他却一愣。
因为她黝黑的瞳孔里,有泪光。
滴答——一颗晶莹透亮冰蓝色水滴滑落,滴在地上后如同绽放的烟花沁入泥土,消失的无影无踪,林叙空仿佛还听见了一声细碎的裂响。
鬼本无泪,因为他们已经没了实体,只剩下了魂魄,便也不会再有泪水了,所以即使是哭泣也只会流下丝丝缕缕的阴气。但有些时候却也能见到鬼流泪,遇至爱、至痛、至恨、至悔时,无体之魂才会流下眼泪。
鬼泪也是极其罕见的东西,可炼法器、破咒或通阴阳,林叙空的师父曾经也有过一滴,是他的挚友在地下市场花了大价钱帮他拍卖而来的——是一滴鲜红色的泪珠。
红寓恨,师父说那是致恨的眼泪炼化而成的。年少的林叙空不知那东西的稀有,在师父用它给自己的法器炼化提级时,也未曾记住过师父对这滴眼泪视若珍宝的眼神。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滴眼泪如果用在师父的罗盘上,并不会造成罗盘失控镇压不住精怪的后果了,那老头也许就还能多活几年吧。
他长大明了此事后,也问过师父,为什么那滴眼泪会给自己?当时的老头早已白发苍苍,却瘪着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身冲他摆摆手:“我用不着那玩意儿,你不是总嫌你的鞭子不够强吗?那就给你喽,你师父我厉害着呢,用不着。”
红色是恨意,那如今蓝色的眼泪又是什么呢?至爱、至痛、至悔?她又是为谁而留下这滴眼泪的?
“你……”林叙空不知道该怎么说,鬼新娘听到声音却猛然抬起头,双眼猩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还想打?”林叙空一眼看出她想干什么,叹了口气。“你打不过的,不用白费力气。”
“跟…跟我打!”鬼新娘咬牙撑起胳膊,嘴里发出不甘的嘶鸣。
林叙空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向正厅门口走去。
“别走!”他裤脚被人拽住,回头时,便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裤子。
力气不大,林叙空用三成力便能挣开,他只回头看了一眼鬼新娘哀求的眼神,便毫不犹豫的挣开那只手,向那扇紧闭的门里走去。
湿冷的空气里,漫天的阴气早已经消失,鬼新娘被挣开后彻底没了力气,胳膊一软栽倒在地,但在她昏迷前,却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低语一样的话。
“交给我吧。”
林叙空在她抓住自己裤脚的那一刻终于明白,那尊天地像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也终于知道了,那滴蓝色的眼泪——是致爱。
手里的金纹鞭金光灿灿,银白色的电光忽隐忽现,燃烧空气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响,林叙空握紧鞭柄,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一鞭甩向紧闭的房门。
在轰隆一声的巨响下,红木木门不可思议的碎成数块,一阵尘土顿时漫天飞扬,浓烟与白雾滚滚流出,林叙空闪身向旁边躲去。
只见倾泻而出的尘粉里,一只枯瘦的遍布皱纹手成爪状猛然袭出,擦过他的闪身躲避的衣角,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朴素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