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空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命。因为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他的父母从他出生起就很疼爱他,宝贝疙瘩似的宠着惯着,直到六岁那年,他们一家人外出旅游时恰巧遇到一个自称神算子的老头,打着个“铁口神算,断尽人间祸福”的神叨旗号。
他们家人本不信这个,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林叙空的母亲就突然一时兴起,想给自己的宝贝儿子算一算。他家里当时生意正盛,这点钱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也就想着花钱买几句好话,听个乐呵什么的。
谁知不算不要紧,这一算还真算出问题来了。那老头是个不会说话的,知道了林叙空的生辰八字后又看手又看面,随后手一掐眉头皱起。
在他父母期待的目光里,啧啧叹息,嗓音干涩带着浓浓的惋惜:“这孩子吧,天煞孤星,且命里不带友,此生孤独注定难有知己,很可能这辈子只能和鬼打交道了。”
那神算老头白发苍苍,说话还颤颤巍巍的,却语出惊人。林叙空他爸听后当即不乐意了,脸色黑如锅底,压抑着怒火问:“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家这孩子是克星?”
老头意味不明的看了林父一眼,摸着花白的胡须。“老夫绝非妄言,天煞孤星虽克亲克友,却非绝命。此子八字纯阴,这才是他能近阴灵、少受邪祟侵扰,这也正是我之前所说的,他这辈子和鬼打交道比和人要顺,这就是他的优势。”
林母已经听不下去了,别人算命都是挑好的说,什么东西都一顿夸,那就算不信的人也能买个情绪价值。这老头可倒好,上来给他们儿子一顿损,说什么克亲克朋,和鬼打交道还能比人顺?
她是不相信的,脸色难看的嘟囔了一句这算什么优势,就准备拉着林父走,就当这钱白花了,真晦气。
那老头却往前半步,枯瘦的手虚拦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开口。“哎,这是优势,也是解法。纯阴体质便是老天给他留的最后一道门,只要找一纯阳体质之人,两人互补方可化解。”
被挡住前路,林父有些不耐烦,就想着随便问个问题把老头打发了过去算了,于是问:“那我们上哪儿找那人去?世界上人这么多,怎么找?你告诉我?”
“走南不走北,拐东不拐西,往上不往下,看树不看河,便能寻到那人。”
林父林母对此嗤之以鼻,毫不在意的嗯了两声,就拉着林叙空走了。
年幼的林叙空懵懂不懂深意,被母亲温热的手牵着往前走,那几句拗口的谶语却像刻进脑子里般记牢了。
走了一小段路,他忍不住回头,街角的神算老头还立在原地,佝偻着身子目送他们。老头见他回望,缓缓张了张嘴,没有声音飘过来,林叙空却清清楚楚读懂了他的口型。
“孩子,这世上的路何时走都不晚,可你记住,莫走错——一步错,步步错。他,也在等你。”
这句话,师父后来也说过,他也记在心里记了十八年,但他从未尝试过去寻找那人,现在也仍是如此。
所以林叙空自小就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纯阴体质。之前的父母不信这些,便从未在意,但在生意处处失利,濒临破产却毫无对策时,那落寞、怀疑的眼神还是落到了林叙空身上。
那是一种陌生的、不可置信也难以描述的眼神,虽然现在的林叙空已经有些忘了当时的心情,但父母的眼神他却记得清楚。
后来,林叙空被父母送到了一个偏远的寺庙里,也是在那里,他遇见了他的师父——一个年过半百,却像个孩子的小老头。
他和师父相依为命十四年,师父过世时六十九,年近古稀。这十四年里,与之前神算子相同的话师父说过很多遍,说的林叙空都要怀疑,当年那个算命的是不是他师父乔装打扮的了。
那老头固执,自从林叙空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后,就每年都要赶他下山好几次,让他去找那人。林叙空知道师父是为自己好,老头腿脚不好,是年轻时被反噬落下的病根,下山都是问题,更何况他还需要坐镇山中邪祟,防止山下村落遇难,就更出不去了,于是他便想尽方法赶自己去。
但当时的师父的状态就已经很不对了,他开始压不住那只罗盘,山上时常作祟的邪祟也日渐暴躁,蠢蠢欲动。林叙空走不了,也不能走,值得找理由搪塞过去。
这几年里,他找了不下上百种理由,贪婪的留在了师父身边,陪他度过了最后余生。
师父走的那天,林叙空正下山去给他买药,回来时发觉了动荡了多年的邪祟竟全都消失了。
那时他就明白了,师父还是这么做了,他以一己之力,用自己死后的肉身镇压了一山邪祟——师父永远的留在了这里。